回到家,那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江文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药放在了柜子里,躺到了床上。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闭上眼,试图将医院里的记忆彻底遗忘到脑后。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母亲张秀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与不久前在医院那个泼妇般的形象判若两人。她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柔化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文征,在休息啊?”
江文征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情绪:“什么事。”
“文征……”张秀兰走到床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哭腔,“对不起,妈妈跟你道歉。妈妈前几天太凶了,是因为妈妈太担心你了啊……”
她开始熟练地表演,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抽泣着:“你想想看,爸爸妈妈这么努力才从农村搬来城里,拼死拼活供你读书,就是怕你走我们的老路,吃我们吃过的苦……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妈妈就是一时急糊涂了,说了重话……你怎么就能想不开呢……你要是出了事,让妈妈怎么活啊呜呜呜……”
江文征静静地听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母亲声情并茂的诉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来了。
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极致的打压、羞辱、甚至暴力之后,总是伴随着忏悔、哭穷、诉苦,像一个精准的循环。而可悲的是,明知道这是套路,每一次听到母亲带着哭腔诉说“不容易”,诉说“都是为了你”,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酸软和愧疚。仿佛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父母所谓的“付出”和“期望”面前,都是一种不懂事的矫情和罪过。
他厌倦极了这种感觉,却又一次次无力挣脱。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给出了母亲最想听到的回应:“我知道了,妈妈,我会……更加努力的争取下次……考个第一名回来。”
果然,张秀兰脸上的悲伤瞬间一扫而空,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她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却被江文征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收回,语气变得轻快而满意:“哎!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嘛!好了好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正常上学吧,我已经跟你们老师请了一个都多星期假了,你现在高中了,学业不能再拖了啊。”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