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脖子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这天下午,江文征的主治医生,一位姓李的年轻女医生,来到病房找到了他。
“江文征同学,请跟我到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你接下来的治疗安排。”。
江文征心里咯噔一下,沉默地跟着她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整洁而安静,李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江文征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江同学,”李医生翻开他的病历,目光坦诚地看着他,“你脖子上的外伤恢复得不错,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根据你入院时的评估和这一周的观察,我们认为你的精神状态,特别是抑郁和焦虑的问题,需要非常重视,必须进行系统性的、专业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江文征低下头,盯着自己有些磨损的鞋尖,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声说:“李医生……谢谢您。但是,不必了。”
李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身体前倾,关切地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你应该很清楚,抑郁症不是靠硬扛就能过去的,它需要科学的治疗,放任不管,非常危险。”
江文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他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年纪,亲口承认家庭的问题与没钱的事实,无异于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剥开给人看。
最终,他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您……应该也知道一些,我家里……没有钱。”他停顿了一下,“我的父母……他们不会同意,也不会为这个花钱的。”
他想起父母那天在急诊室决绝离开的背影和恶毒的话语,心一阵冰凉。
李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钱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申请一些公益援助,或者……”她详细地解释着抑郁症的严重性,不及时治疗的后果,以及各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但江文征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一次次地摇头。他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墙,将所有善意的建议和危险的警告都挡在外面。“我真的没事了,李医生,我感觉好多了,请您帮我开出院证明吧。”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李医生看着他年轻却写满疲惫和决绝的脸,知道再多的劝说此刻也是徒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作为一个医生,她见过太多被现实压垮的无奈。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开始在电脑上操作出院手续,“既然你坚持,我只能尊重你的决定但出院后,一定要按时吃药,我这边给你开一点,至少能暂时性的稳定情绪,最重要的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可以回来,或者拨打心理援助热线。”
江文征点了点头。
手续很快办好了。李医生将打印出来的出院证明递给他,在他接过纸张的瞬间,她非常郑重地、几乎是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补充了最后一句:
“江文征同学,我还想再说一次,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无论多难,请一定、一定要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看一看,你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帮助,这不是丢人的事,是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
江文征迎上医生真诚而担忧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他再次点了点头,低声说:“嗯。谢谢您,李医生。”
然后,他拿着那张轻飘飘却象征着他即将重返那个令人窒息环境的出院证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走向病房,去收拾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同时也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