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中央空调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樟树气息,在午后的阳光里酿出温柔的氛围。沈月棠推开玻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江文征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黑色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借来的文学书放在桌角,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江文征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连握笔的手指都紧了紧。
“你好。”沈月棠轻声说,指尖摩挲着书脊上的烫金字。她没说“我们又偶遇了”,却像是默认了这种默契——自从上次归还发卡后,他们总会在每周六的午后,在这个靠窗的位置“遇见”。她借文学书,他抱习题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同一块光斑里。
江文征“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他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脑子里却全是旁边沈月棠的动静——她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声,她偶尔碰到水杯时的轻响,她看到有趣段落时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沈月棠正垂着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给乌黑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她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指腹轻轻蹭过文字,像是在和书中的故事对话。江文征的心跳慢了半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认真地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可耳尖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一次,沈月棠正好抬头找书签,撞进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江文征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连呼吸都屏住了。沈月棠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没点破,只是弯腰将橡皮和书签一起捡起,递到他面前:“你的橡皮掉在地上了。”
那是一枚简单的银杏叶书签,边缘被磨得有些毛糙,应该是用了很久的。江文征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接过了橡皮,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把脸埋得更低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多,却有了无需言说的默契。比如沈月棠会提前帮他占好靠窗的位置,江文征会在她来之前,把桌上的灰尘擦干净;比如她翻书时不小心碰倒水杯,他会第一时间递过纸巾;比如他做题累了揉眼睛时,她会悄悄把自己的薄荷糖放在他桌角。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那天从图书馆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着旋。沈月棠抱着刚借的书,走在前面,江文征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抱着刚做完的习题册。
“哟,这不是沈月棠吗?”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的巷子传出来,林薇薇带着两个女生走出来,拦住了他们的路。林薇薇的目光落在沈月棠身上,像带着刺的针,“听说你妈又换了个男人?也是,靠卖身子吃饭的,不换男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女生跟着笑:“薇姐,你说她会不会跟她妈一样,以后也靠陪男人赚钱啊?毕竟长得这么好看,不用可惜了。”“可不是嘛,你看,这不就勾搭上了。”林薇薇轻蔑的扬起下巴,打量着两个人。
沈月棠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垂着头,乌发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这些话她听了无数次,却还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她不怕别人骂她,却怕别人提起妈妈,怕因此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