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楼的1班教室里,江文征正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黑色短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眼睛,沉重的黑色镜框压在鼻梁上,显得他的脸更苍白了。眼下的黑眼圈像被墨染过,是常年失眠留下的痕迹,即使刚下课,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上课时,他又没忍住走神,想起了早上妈妈说的话。
“文征,这周月考必须考回年级前三,我们累死累活把你转到城里来,不是让你偷懒的!”妈妈把早餐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爸今天凌晨三点就去工地了,你要是考不好,对得起我们吗?”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啃着馒头,胃里却一阵翻搅——抑郁症带来的厌食症越来越严重,他现在一天只能吃下小半碗饭,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恶心。可他不敢说,怕妈妈又哭又闹,说他故意装病,不想好好学习。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乡下朋友发来的消息:“文征,放假回来玩啊,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去河里摸鱼。”江文征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只回复了一句“放假要学习,没时间”。他知道父母不会让他回去,上次他提了一句想回乡下看看,妈妈就坐在地上哭,说他“忘了本”“不想考大学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关于“朋友”“玩”的话题。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江文征背起书包,慢慢走出教室。他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操场或者小卖部,而是绕到教学楼二楼后面的走廊角落——这里人少,能看见6班教室的窗户。他趴在扶手上,微微抬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那个正坐在座位上整理书本的身影上。
是沈月棠。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开学第一天的升旗仪式上。她站在女生队伍的前排,齐腰的黑发被风吹起,发间的蓝色蝴蝶发卡格外显眼,阳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看起来像画里的人。从那以后,他就总是在课间躲在这里,偷偷看她——看她认真听讲的样子,看她和同学说话时轻轻笑着的样子,看她偶尔皱着眉思考问题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像他这样的人,连好好活着都觉得是累赘,怎么敢靠近那样耀眼的女孩。他只是觉得,每次看到她,心里那片沉重的黑暗里,好像能透进一点点光,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让他多撑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江文征慌忙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到地下,他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道无法舒展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