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的剑尖猛地一颤,喉间涌上浓烈的苦涩。她曾以为那北境的救命之恩,不过是命运偶然的施舍,却从未想过,这恩人竟会成为她今日必须亲手诛杀的目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他为她熬药时,衣袍被炉火烧出一个破洞,却笑着说 “不碍事”;记得他为了寻一株能解寒毒的雪莲,在雪山上冻了一夜,回来时手指冻得发紫,却把雪莲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记得他离去时,将珍藏多年的疗伤圣药“玉露丸”塞到她手上,说 “我一个医者,用不上这些,姑娘带着防身”……
“取布防图,杀他。” 萧烬的命令在脑海里炸开,如一道冰锥刺入骨髓。纳兰雪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理智。她不再犹豫,挥剑劈开顾清晏的防御,玄枢的暗弩同时射出,弩箭精准地钉入顾清晏的肩胛。蚀骨的毒针紧随其后,终是刺入了顾清晏的脖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如夜色凝成的毒液,迅速蔓延开来。
千面趁机在屋内搜索,很快从暗格里找出布防图,还顺带发现了一卷羊皮密信,一并交到纳兰雪手中。图卷边缘沾着顾清晏的血迹,暗红的血珠晕开,将纸上绘制的防线染得模糊,似一幅未完成便已染血的战局图。
顾清晏缓缓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却仍艰难地朝纳兰雪伸出手,声音气若游丝:“雪… 姑娘…。” 他最后的目光如烛火般灼烫,直直映出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那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惋惜。
纳兰雪攥紧双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血腥味与药草味在鼻尖交织,让她几欲作呕。她想起萧烬那双孤傲的眼,想起他雪天救她时的温柔,也想起他递来密令时毫无温度的语调。悲愤与愧疚在胸腔里炸开,可她终是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抹去痕迹,撤。”
客栈内的残灯摇曳不定,影刹卫如鬼影般消散于夜色,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渐渐冰冷的尸体。纳兰雪独自走在暗巷里,握紧布防图的手仍在颤抖,图卷上的墨迹与血迹渗入她的掌心,似要将她也染成这场杀戮的共谋。她抬头望向天边,残月被乌云遮住,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 她知道,自己离那片永无天日的深渊,又近了一步。
而萧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