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呼唤谟兀——神啊，这个像大青山一样的中原守将，看上去比谟师还要年轻。

“谟兀在上——”

中路领头的图里罕觉察左翼的窘境。他默默祈祷，看了看卡在关门之中的中路骑兵，心一狠：“是中原人的埋伏！不要中计，后撤！”

骑兵开始后撤，图里罕调转马头往戈壁方向退。

“谟兀在上啊。”

他听见关楼上竟然传来祈祷的声音，讶异抬头瞧了一眼，正合探头看他的杨魁撞上目光。杨魁似是冲他骂了一句：“怎么不上套呢？”

图里罕气红了脸，此时却不是计较的时机。大邺骑兵像出动的群狼，从关城内追了出来，图里罕一路奔逃，被逼到一处干沟面前；他记得谟师对他交代过这条干沟，谟师说，干沟可用，但不趁手。

可追兵就在身后，图里罕心一狠：“进！”

沟底有未化的积雪。

一千骑冲进沟内，窄沟内马跑不起来，马蹄一点点陷入雪里。后面的马还在不断往沟内冲，一再撞上前面的骑兵。

图里罕悔青了肠子，吼着“掉头”，可令旗在混乱中那么不起眼，身后的骑兵根本不知旗子是怎样打的。他只能咬着牙，往斜坡上硬冲。

西岚的骑兵掉下马来，被踩进雪里；图里罕带人踩着尸体往上冲，终于得见天日。

收拢起来的骑兵已经不到两千，图里罕在戈壁下勒马，气喘不止。

远处，关城的烽燧点起来了。

百户磕磕巴巴：“千户……兀颜他……”

“我知道。”图里罕眸色暗暗，看着空空如也的草滩。

关城城门内，魏羿收刀入鞘，走到杨魁身边。

左翼的西岚骑兵被杀得干净，只俘虏了几个。兀颜满身狼狈，被捆住手脚带到魏羿面前。

魏羿打量了他一番：“哪个部的？”

兀颜低头不说话，半晌，抬起脸，神色诡谲，答话也牛头不对马嘴：“我，是奴隶。”

魏羿微微拧眉：“今日来打关，是谁的主意？”

兀颜脸上的笑更大，却不回答。他越笑越张狂，笑声直冲天际。扬起头时，他看见天边亮起了第一缕晨光。

兀颜一时失神，他转过身，虔诚地面对晨光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谟兀在上，谟师在侧……谟兀万岁，谟师万岁……”

魏羿听清了。

他十四岁就与西岚人打过交道，知道“谟兀”是西岚人的神。可是，谟师又是什么人？

兀颜看着那缕晨光，眼中竟然盈满了泪花。魏羿不欲再多费口舌，他抽出腰间的短刀抵上兀颜的喉咙，蹲下身贴近他的脸。

“告诉我，你们受到谁的指派，在今日来攻扼云关？”

那缕晨光像是给了兀颜无穷的力量，让他无畏地望向魏羿的眼睛。他终于开口，用那声调怪异的中原话说了两个字。

“谟师。”

魏羿沉声：“谟师是什么人？”

“谟兀，是天的儿子。谟师是谟兀派来的，谟师说的话，就是谟兀说的话。”他眼神中又透露出虔诚与尊敬，“谟师不是奴隶的敌人。他是天神赐予西岚的礼物，他会带着西岚走向世间最荣耀的宝座。”

魏羿攥着刀柄，五指泛白：“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兀颜眼珠一转：“谟师，没有名字。”

魏羿来不及回神，下一瞬，兀颜诡异一笑，狠狠撞上了刀刃。鲜血喷溅，他倒在地上抽动着，眼中写满了不甘：“谟师会带着西岚的战马踏平邺朝的土地，他已经在这么做了！谟师……没有，没有名，字…但，但他的，汉名……应当成为，邺朝的噩梦！”

他双眼瞪大，从肺里呕出最后一口气。

“他叫——”

“季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