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裕试探着抬起手臂,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本因为常年握枪而留下枪茧的指尖,此刻也只剩下些许伤疤。
“怎么会……”他低声暗骂,声音里带着些孩童的软糯,又藏了几分懊恼和无措。
他挣扎着下床,一步一步缓慢走到镜子前。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清晰,比起刚才更加年幼的样貌出现在镜子上,宽大的衬衫显得身形单薄,烟灰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苍白的脸上还有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哈哈。更小了。
就他现在这幅模样,除去显眼的发色特征,除了琴酒估计谁也认不出来。
胸口的酸胀与疼痛似乎在这一刻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完蛋的无力感。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试图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做噩梦。
很可惜,由于药效影响,他现在的心脏甚至比平时跳动得还要急促有力。
镜中的少年抬手按住镜面,指尖与镜中的自己相触,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真实得令人心惊。
他看着镜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有眼神不变,那是无论逆转多少时间洪流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之前某一次试药时,自己状似无意询问贝尔摩德,那位先生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贝尔摩德表情不变,却用眼神阻止他继续探寻问题的答案,“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原来如此。
所谓的“逆转时间洪流”,居然真的做到了让他退回到少年时的模样。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镜中的少年也跟着握紧了手,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
当务之急是联系雪莉。
作为组织实验室的核心人员,说不定她有办法改变这种状况。
白井裕蹭到床边,他踮着脚尖,手在床头柜边沿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才将手机扒到地上。
屏幕亮起,他的手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最终停在“雪莉”的名字上——那是两人当年私下添加的私人联系方式,为了避开组织的监控,几乎从未用过。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却突然顿住了。
打给对方之后呢?雪莉不上报给组织就无法过来查看他的状况,更何况对方每天都被组织的人监视,他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无疑是直接告诉那位先生你快看我实验大成功然后变身了。
自寻死路吗。
他活的还是挺舒服的,不打算把自己送上手术台在实验室过一辈子。
白井裕用两只手捧住手机,比从前短了一大截的手指不停在联系人列表里划划划。
停在某一个号码后,他毫不犹豫的打了过去。
手机通话界面,贝尔摩德的姓名赫然挂在其上。
同时满足自己能够信任且知道组织秘密这两条要求的也就只有那几个人。
其实这通电话打给琴酒更为稳妥——作为他的前搭档,琴酒无疑是一个靠谱且能够信任的人。
不过他不打算把对方卷进来了,这件事真的被组织发现追责下来,知情人一个都跑不掉。
相比之下,贝尔摩德的不稳定性更大。
这个一向贯彻神秘主义的女人向来不会感情用事,所以白井裕一定要拿出能让身为利己主义者的对方满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