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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光线为空旷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暗色，使得房内所有物品的轮廓模糊不清的同时，也为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压抑和阴沉。

在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下，墙上华丽的纹路犹如密密麻麻的蛛网，四周金碧辉煌的装饰品仿佛不怀好意的鬼影，沉重的桌椅也化为了沉默不语的墓碑，令身处其中的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正对着厚重门扉的是一个巨大、奢华的座椅，精心设计的位置让所有进入房间的人第一时间向其投来注意、感受到其威严的压迫感，深切地拜倒在其所代表的无上权力之下。

而此时，这个被赋予了无数意义的座位已迎来了它的主人——那是一位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阴翳浑浊的眼神配上被阴影笼罩的身躯，令人一眼望去时不禁以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然而单膝跪在老人前面的人却似乎对这阴间氛围习以为常，浑身散发出见怪不怪的冷静。

那是一个青年——留有一头特立独行的长发、身穿一件简洁的黑色风衣、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老人垂下眼睛，冰冷地打量着面前表现恭敬的青年，喉咙里挤出仿佛诅咒般的嘶哑声音：“布什米尔。”

“在。”青年低头顺从地应声道。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属下错在过于愚钝，未能及时明察身边卧底的存在，泄露了组织的信息，甚至劳先生为此费心。”布什米尔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请先生责罚，也愿先生宽谅，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老人似是被他谦卑的话语取悦了：“很好。”

“如果我给你的惩罚是要你杀了你的两个哥哥呢？”但下一秒，看似被青年恳切的态度打动、从而面目表情慈祥了不少的老人暴露了自己残忍的内里，低沉的声线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义不容辞。”布什米尔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谈起杀死自己的亲生哥哥跟谈起踩死两只蚂蚁一样随意，语气中甚至还能听出几分迫不及待和深恶痛绝。

但下一刻他话音一转：“只是如果您要求近期完成的话……倘若您仍同意那项行动，属下大概会需要延长在日本的涉留时间，同时也需与欧洲那边做好交接和安排，到时请您宽恕属下的冒犯。”

老人如乌鸦嘶鸣般的惊悚笑声响了起来：“不用，乖孩子。”

“我们需要更多的金钱、武器和权势，而欧洲的经营是组织扩大规模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一个足够明智的领导者更是在其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仅仅是为了处理两只虫豸就调离一个分部的总负责人无疑是愚蠢的。”

“况且，组织的宗旨是隐秘，而刻意去解决你那个略有名气的警察大哥毫无疑问会给组织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也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显而易见，这并不划算。”老人一语定锤，轻描淡写地推翻了自己先前杀气腾腾的话语，好像原本针对布什米尔亲人的真切杀意根本不存在似的。

布什米尔在老人长篇大论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认真倾听的模样，那沉默的模样宛若被驯服的羔羊。

“老鼠啊，总是成群结队，也总是无处不在。”老人枯树般的手指摩挲着座椅的扶手，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另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话题，沧桑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一个控制在手里的卧底，总比一个死去的卧底有用，不是吗？”

“我会给你一份名单，把上面的人也一并带上吧。”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那项提议，我很看好，所以我会给你充足的权利，让你能最大限度地调动组织的力量。”

布什米尔垂首：“属下定会珍惜这次赎罪的机会，肃清组织中的老鼠、展现组织的威严。”

“组织布下的‘棋子’会配合你这次行动。”老人淡淡地用短短几句话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命运，“假若‘棋子’能赶在你归去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我给予你亲手审讯那个条子的权利。”

布什米尔将头埋得更低了，姿态也放低得不能再低，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怼天怼地的模样：“感谢您的仁慈。”

老人朝前微抬起左手，大姆指上的翡翠板指哪怕在黑暗中也散发出幽绿的光芒，仿佛森然的怨灵在冷冷地凝视。

布什米尔见此熟练地伸手托住老人干枯如树皮的手，低头将其轻贴于眉心，郑重地发誓道：“您的意愿便是属下前进的方向，属下必将不负您的期望。”

“很好，乖孩子。”老人笑了起来，如狼般森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青年，苍老的声音如野兽咆哮般充满了威慑，“去扫清组织前进的障碍，去粉碎老鼠们的阴谋，去宣示组织的威严——”

“——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