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两个月，张总给我发信息，说他将要接管Z市的业务，当时看过信息并没多想。过了两周，我给向总打电话，说已熟悉业务可以去销售工作。当时，他先解释销售的工作强度和性质，并列举某位销售一天的工作量，需要从A地到B地再到C地，坐车坐船再走路，描述了整整半个小时，似乎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苦逼的工作，然后说，你现在的工作就比较轻松，女孩子不用吃那么多苦。我说，我不怕吃苦。他沉默了有半分钟之后说，我快被下课了。

我挂了电话，我当然不相信他的话。因时因地因人而异，销售说出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是常事。但是现在串联起来，似乎都没有错。张总说要接手业务，向总说他要下课，我却像一个梦游一般的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按我心中的剧本走，是因为这是我不想看到的结局？不想面对的事实？

后来，向总去集团找资源，重签合作框架协议，张总丝毫不知情，这一切都说得通，他们都没有骗我。

作为企业的管理高层，张总最后得知消息，自然忧心忡忡，所以态度大反转。

事已至此，不必回头，反反复复，纠结不定，空耗精力，一直往前，总有风景，虽然张总态度不清，但是我没有退路。这件事最后还是由我来负责。再说，我不得不陪他玩，是因为我是他的下属，人家贺董可没时间被他逗着玩。

明天就要出差，下午邓渊渊打来电话，问明天的交流能不能增加一个探讨环节：如何在业务层面进行深入合作？我左思右想，这个问题也不能不跟老板提，这部合作大戏，一旦拉开序幕，不管如何怯场，总得演到结尾。

于是我把这个信息发给张总，没想到，回复我的是很不耐烦的语音信息：“随你，随便怎么安排。”

我听完就傻，其实也能想得到，哪次出问题，他不是推我出去顶锅？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这位顶锅侠，有一天不会把锅连本带息地全丢回去？

我得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冥思苦想，最后我决定给佟总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但只说Z市有项目，因为他们目前正苦于找不到项目，这样说了以后，日后他们一旦追问起来，我也可以说曾经跟他们提过。

打完电话，我又给张总发信息，说已把这个信息向销售公司提过。夜已很深，明天还要赶早出差，赶紧去洗澡准备睡觉，睡觉前拿起手机，看到他回复。

“你是不是想两头做人。”

他不是一直把我夹在中间，两头做人吗？

这还用问？

只是我自己没有站队，他为自己的利益，停滞公司的项目，我也为自己的利益，拓展公司的项目，谁都不比谁高级，他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居高临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跟他们提Z市有这样的项目，其它都没有说。”回复完以后，已是后半夜，我调好闹钟，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准备睡觉。天大的事，睡好觉再说，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工作这么久，还没跟直属领导有这种直接的冲突，大概八字不合，早晚得散，趁早准备。

早上闹钟响，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整理箱子，准备出门，这才拿起手机，看张总昨晚如何回复我？

“你不适合这类工作，明天的会议我不参加，今后专心做好商务助理的支撑工作。”

赤裸裸的威胁，以权力相威胁。

“好，今后与销售有关的任何工作我都不参与。”

硬碰硬，我就更硬气，哪怕那个人是顶头上司，哪怕升职加薪全靠他，我也不在乎。

他早想撇开与这个会议的关系，不管我做什么事，他都会找借口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进展不顺利，我连呼吸都是错。

木木地打车，木木地候车，我很想哭一场，发泄一下内心的委屈，可是不行，我在等客户，我们一起乘车，我得微笑，我得交流。等我们换乘高铁，我跟客户的位置就分开，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露出委屈的神色。

坐在隔壁的人开着电脑，打电话，谈工作。我盯着他看，也许我很快就不用工作。正发呆，手机铃声响，史姐姐打来的，又是劈头盖脸：

“听说你把我们供应商的消息泄露给销售。”

我心想，成为供应商，还隔十万八千里。

“没有。”

“那你跟销售怎么讲？”

“我说，我知道Z市有新项目。”

“你就这么讲的，没有说今天供应商过来的事情？”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提前告知他们，我们有项目，等谈成，就可以顺其自然地跟他们沟通。”

她挂断电话，应该是来探听虚实。

过了一会，手机收到信息，同事拍了已经布置好的会议室图片给我，并说一切准备就绪，让我放心。

我心里稍感安慰。当我们到达公司时，有同事在大门口迎接，刚进会议室，杜林向我打招呼、袁辉总也在，等我们双方坐定，张老板也出席了会议，开了个头，略坐了坐就离开。会议快结束时，他又出现，安排晚上的饭局和陪同人员，便声称自己还有其它应酬，匆匆离开。这一次的会议，并没有达成明确的合作方案。

吃完饭，入住酒店，我就回到房间。内心还有那么一丝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