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兰老师。”
“其实不着急,我当年就是自己考研上来的。”学生的迷惘倒是勾起了兰熙童的回忆,“其实咱俩出身差不多,都是农村出来的,不过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独自一人带着我在城里生活。考上星都大学后,一放松,绩点就不保了,前两年简直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别人在看读涂尔干、韦伯,你知道我在看什么?”
“什么?”陈沁蕴听入了神,见兰熙童突然停住话头,忍不住问道。
“网文!说起来,网络文学也是我想做的方向,本科还写了一篇学年论文,讨论耽美与女性主义,结果到了硕士,越走越偏。扯远了,总之就是我没捞上保研,甚至连保去外校的可能也没有,可想我当时成绩有多差了。我当时真是觉得,只要不挂科,万事ok。你也听得出来,我的家庭也一般,自然是无法靠自己家的条件出国的,所以我早早地开始准备考研,好在没给母校丢脸,总成绩第一跟了导师,后来博士是申请的公费留学。”
陈沁蕴没想到兰熙童的经历竟然是这样的:“很少听老师讲过?”
“身份不同,如果频繁对着学生讲自己的求学经历,显得自己也太爹了,所以我一般不讲这些。”兰熙童无奈地笑了笑。
“老师再多嘴叮嘱一句,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段过来的,一路走来也全靠自己规划,好在一路走得还算顺利。千帆过境后,才意识到年轻时走的弯路,所以看到你来找我倾诉,我是高兴的。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性子是很不愿意向外求助的,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们还是应该更打开自己一些,遇到迷茫了或者和好友,或者和家人,或者找我们聊一聊。
“我很不想说我们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这种爹味十足的话,可是到底比你们长几岁,也没长太多,总没忘记自己的来时路,多少可以理解你们的困惑和迷惘。”
只听陈沁蕴传来声如蚊蚋的“嗯”。
兰熙童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说什么,说多了连自己都要讨厌起来,至于陈沁蕴能听进去多少,那就看她自己了。
“对了,开学就要开始写毕业论文,主题有眉目了吗?”兰熙童突然想起自己还是陈沁蕴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真是忙晕了头。
也不怪兰熙童,陈沁蕴不像其他几个找她当指导老师的学生常来找她,导致兰熙童感觉仿佛没有陈沁蕴这个学生似的。
“我想写写 路易·杜蒙的的卡斯特概念形成。”
听闻此,兰熙童倒是有些诧异,因为很少有非本专业的学生知道这部民族志作品,就算授课老师提到这本书,也是匆匆而过,很少深入展开。
“如此倒是不用去做田野了。”兰熙童点评道。
“嗯,我暂时想不到什么需要调查的题目,而且总感觉为本科毕业论文而做的田野调查还是太浅了,还没展开就要结束,然后进入马不停蹄地写作、答辩中去。”
“这个题目想要写好也是不易。什么时候回家?”
“买了下周三的票。”
“这样,今天给你一个任务,为自己列一份阅读清单,书籍或者论文都可以,然后再来找我,我们一起看看。”
说着话,两人已经绕着花神湖走了一圈,来到东门附近。
“谢谢老师今天为我解惑,我回去再好好想想未来之路。”
“嗯,不用太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兰熙童终究没忍住,喂了一口鸡汤。
想到自己的求学经历,她想起延毕这个解决方案:“实在不行也可以延毕,虽然现在学校严卡本科生延毕现象,但只要理由说得过去,学院名额没超定额,还是可以。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住宿问题了,只是要交一年学费。
终于散去一些郁气的陈沁蕴脸上露出笑意。
看着学生面上的真心笑容和似乎拨去了眼前迷雾的样子,兰熙童心中泛起愉悦,这种愉悦和难题解决的快乐,或者某方面的快感都不同。
这一刻,是兰熙童坚持做老师的原因。
只是,作为教师,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太少了,下午又来了一个学生找兰熙童谈心。
这个学生,兰熙童想想就有些头疼,实在是麻爪儿。因为她已经苦口婆心、颠来倒去地将同样的话说了无数遍,可是这个学生就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偏偏天天来拉着兰熙童一遍遍诉说。
对了,她的抑郁症也时常复发,不得不偶尔去六院六院休养或接受治疗,以至于兰熙童与她讨论时还要注意一些方式方法。
真不是兰熙童有偏见,她本人就是做医学人类学的,多少明白这一类病症和人群。
但她也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大夫,再知道一些相关知识,也做不到给学生治病啊。
人走了以后,兰熙童也没心思写本子了。给她找些事情做,分分心会不会好一些?做些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