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讯室内,徐丽抱着骨灰盒,慢慢平复心情。
李江欲开口继续问话,柳锋拦住了他。
徐丽冷冷地问:“有没有烟?”
李江又看了一眼柳锋,得到柳锋的允许,这才从兜里揣出一盒烟,递给徐丽一根烟。
打火机唰地燃起一束火焰,徐丽低头凑近,点燃烟,惬意地吸了一口。
她销魂地吐出一口烟圈,继而后靠椅背,开始继续抽。
她脸色多变,一会儿像傲视群雄的霸主,不容任何人靠近;一会儿像忧郁的妓女,自不量力地操心自己接下来的路;一会儿又像监狱里的囚徒,麻木地度过每一刻。
柳锋和李江就静静地等她开口说话。
她似是居高临下,一边打量柳锋一边抽烟。
抽到一半,她说:“周美欣已经死了。”
柳锋神色稍变,问:“阿浩呢?”
“你说的是周美欣那个男朋友?他已经被送到缅北了,姚驰说这个男人在缅北不老实、老是捣乱,就干脆把他杀了,卖了器官。”
李江略有不满:“阿浩又做错了什么?让你们送去缅北?”
徐丽冷笑一声:“没办法,那是他运气不好,我们也不想多害一个人,本来计划埋伏在周美欣回出租屋的路上,没想到她男朋友对她这么好,大冷晚上的,他还提前在外面等周美欣。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一起杀了。”
她又回忆了一下:“孙浩说那男的身体看着挺强壮的,可以送去缅北当水房的人,就又没杀了。”
柳锋保持冷静:“除了孙浩,你,姚坤,姚驰,还有谁参与周美欣的谋杀?”
“还有一个,姚坤身边那个司机,姚弛出的主意,孙浩和那个司机动的手。”
柳锋:“所以姚坤死了,你们怕东窗事发,要挟孙浩和那个司机自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徐丽吸了一口烟,笑了笑,说:“对,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我和姚弛会向他们的家人汇一大笔款,当做补偿。”
“那姚弛现在在哪里?”柳锋问。
徐丽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柳锋,忍不住笑了。
“他是我哥,你确定我会如实交代?”
柳锋依旧镇定地说:“你们没有血缘。”
徐丽又笑了,柳锋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真是十分明白她的心思。
“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后,被带到缅北去了,他很厉害,一个人活了下来,现在成为了缅北诈骗集团的主管。他手段了得,巴结东港各官各商轻而易举,姚坤就是靠他才能把鼎晟创办下去。”
徐丽捻了点烟蒂,冷哼一声,继续说:“估计他现在在哪个缅北军阀面前,当人家的孙子。他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我们三个人虽然联系密,但都一肚子坏水,各自防着。6月1号晚上,我、姚弛和姚坤在东港新旺码头见面,那天晚上我就瞧见他们两个人不太对付,但又没明说是什么原因。当时我和姚弛先走,姚坤没走,我猜姚坤后面又见了什么人。”
柳锋顺势问:“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徐丽脸一沉,身子往前倾,低声说:“李慕凡。”
李慕凡已经排除嫌疑,柳锋心底似乎不相信。但徐丽作为关键证人,她的话不能忽视。
“你为什么觉得是她?”
徐丽笑了一声,打趣道:“如果我说是女人的直觉,你们会信吗?”
柳锋始终半信半疑。
徐丽继续说:“我之前说过,李慕凡和李耳挺像的,但她们两个又有一个很大的地方不像。李耳没读过什么书,年纪轻,没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人,是活在现实主义里的单纯女人。可李慕凡就不一样了,她出身底层,却一路走过来成了文化人,拥有高学历。她肚子里一堆墨水,在她心里早就把那些是非善恶想得明明白白,她就是一个理想主义的追崇者。”
徐丽忽地想到了什么,又不耻地笑了一声,对着柳锋说:“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姚坤这样的社会蛀虫?放过苦苦折磨她一年的人?况且,李耳和她的关系很好,她虽然离开了我那里,但她仍然可以通过李耳知道姚坤的事。我猜,你们拿到的那个视频应该就是李耳拍的。”
徐丽的猜测在柳锋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周三易的事情。
周三易如果知道自己找了这么久的女儿早就死了,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真的把姚鸣杀了?
柳锋从审讯室离开,看见林芳他们仍然在苦苦等待。
柳锋顿时心生郁闷。
林芳眼巴巴地注视柳锋。
柳锋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他那惋惜的目光不断闪烁,林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她堪堪后退两步,似有晕倒的迹象,张平迅速扶稳她,她仰头,不知是在质问谁:“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好人活不长?我的鸣儿又该怎么办?”她似乎是向上天发问。
张平一把抹去眼中的泪,竭力安抚林芳:“鸣儿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林芳朝柳锋跪下:“求求你,柳队长,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儿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柳锋对这一幕非常熟悉。
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像个乞丐一样,毫无尊严地抓住那唯一的希望。
林芳早就做过无数遍。
柳锋连忙将她扶起,说:“林夫人,我们会尽早想好解救姚鸣的方案,您记得保重身体,以免周三易这三天内再次打电话过来。”
*
凌晨两点多,柳锋醒来一次,醒来就再也无法安然入眠。
他慢吞吞喝了一杯水,打开手机,不自觉地点开了姚坤案件的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