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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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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易的女儿周美欣是一年前来到东港市,她出生于农村,文化程度不高,仅初中文凭,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当过煤矿工人、服务员、洗脚妹……她每天饱受岁月风霜的摧残,倾国倾城的美貌却一丝不减,就算是最落魄时,她也长得楚楚动人,让许多男人为之动容。

周三易没什么本事,平时也赚不到什么钱。他年轻时的脾气倔得和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村里人都觉得他适合当一辈子的老光棍、单身汉,能结婚,真是中彩票了。

在周美欣六岁时,妻子受不了他的脾气想要离婚,周三易压根不放心里,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要了女儿的抚养权,却不太照顾自己的女儿,一个人风流了几年,什么麻烦事都推给周美欣的奶奶解决。所以小时候的周美欣一定程度上是留守儿童。

然而,周三易开始父爱觉醒是在周美欣奶奶去世后。那时,再也没有人帮他照顾自己的女儿了,他的风流彻底结束。他回家看到自己可爱乖巧的女儿,他一点一点发现,骨肉这种东西真是奇怪,周美欣这个小女孩怎么长得和他有点像呢?

很多感情会随着彼此的相处,一点点升温,他们之间的亲情也不例外。

周美欣饿了,会喊“爸爸我饿了,你去煮饭”,周三易会自觉扔掉手里的烟,马不停蹄地去淘米切菜;周美欣在学校里受同学欺负了,周三易会跑到学校大吼大叫,揪着欺负她的那些同学威胁道“敢欺负我闺女,你是活腻歪了”;周美欣初中住宿,一个礼拜才能回一次家,他会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专门给她送他亲自做的糯米糍粑,因为周美欣爱吃。

父女俩逐渐心连心,周美欣因为担心周三易的身体,想早点承担家里的经济压力,初中毕业就不再读书;周三易知道周美欣心里还想继续读书,她的成绩一向拔尖,是学校老师口中的好学生,于是,他四处借钱给她凑学费,却怎么也凑不齐,因为很多人不愿意借给他,怕他没能力还。

周三易对周美欣的父爱是后知后觉的,伴随而来的是愧疚感。每当父女俩相见,他看到她那憔悴的面容,他会在心里斥责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本事,没能让周美欣继续读书,要是她读了书,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可岁月不待人,没有后悔药可吃。周美欣出了社会后,在大城市辛苦打拼,虽然每天干活很累,但好在日子在慢慢变好,手里有了钱,遇见的人更多了,谈过两个男朋友,但都因为她文化低,是农村户口,均不得善终。

村里媒婆给她介绍了一个邻村的男人,大家叫他阿浩,阿浩的年龄比她大五岁,也是初中学历。他的父母早早离世,他孤身一人,为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子,做事踏实肯干。两个人都像是黑暗中一盏微弱的灯火,不自觉地照亮着彼此,互相取暖,开始慢慢坠入爱河。

他们去年经过商量一起来到东港打拼,想寻找更多赚钱的机会,等存够了钱就结婚。

周美欣和周三易每周都有电话联系,却在半年前失联了,从此了无音讯,好像人间蒸发了。

周三易心急如焚,辗转多地终于来到东港,找到周美欣在电话里提过的人,经过一系列的问询,他才知道周美欣最后上班的地方在Tavern酒吧,当卖酒女。徐丽不耐烦地告诉他,周美欣早就离职了,她的失踪和Tavern酒吧没什么关系。

但周三易压根不相信。

他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活着,他发誓一定要找到他们。因为心中的执念,他开始漫漫寻女之路。

后来,他发现鼎晟地产公司的老总姚坤和周美欣背地里经常往来,Tavern酒吧里这份卖酒的工作也是姚坤介绍给她的。周三易还查到姚坤和缅北诈骗集团有染,很多Tavern酒吧里年轻的女孩子都被他骗去缅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察觉到周美欣和阿浩也可能是这样的情况,他立刻选择报警,即使证据不足,警方也应重视这个案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接到警方有进展的消息,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石沉大海,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大约半个月前,他听说姚坤死了。虽然他十分痛恨姚坤,内心坚定是姚坤害了他的宝贝女儿,但他不希望在他的女儿还没出现前他就死了。因为这意味着能获得的消息变少了,又不知从何查起,待解的谜题难度剧增。

周三易明年就五十六岁了,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喝酒抽烟他早早地就听周美欣的劝告都戒掉了,他还想着哪一天能抱上自己的孙子或孙女,和周美欣他们一起拍一张三世同堂的照片。

可希望好像越来越渺茫,他日日夜夜都记挂着他那失踪已久的女儿。他在大街上看到和周美欣年纪相仿的情侣,会恍惚地以为那是周美欣和阿浩,他会泪流满面地跑过去问“是美欣嘛?你们去哪里了,怎么不回消息呢?”,路人以为他是精神病人,均不耐烦地狠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快速远离他。

在现实中,他被折磨着。

在梦里,他也是。

他常常会梦到周美欣:她头发凌乱,嘴角有血痂,脸上有几十个巴掌印,脖子上有规则不一的红痕,跪在光秃秃且泛白光的地面上,她无声地望着他流泪,那泪珠晶莹剔透,好像全世界都在照耀她,淌在她的脸颊上。她那悲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能开口诉说,只能苦苦与他相望。

梦里的周三易拼命向她跑去,痛心疾首地喊着“闺女啊,你快回来吧,到底是谁害了你?!”,她继续无声地流泪,身子一点点地平移后撤,周三易永远也抓不到她的手,逐渐地,她成了一个点,周三易的心彻底一塌。

她彻底消失了,周三易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屋内昏暗一片,只有几束光从破烂的屋顶木板中打进来,零零散散地照亮某些角落。他愣了会儿,心里在想,同一时空的美欣是否被阳光普照,身处光亮?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周美欣赚很多钱,一定要过大富大贵的日子,他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可他现在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周伯伯,周伯伯……我饿了,我想回家了,我不想玩游戏了,游戏怎么还不开始啊?……”姚鸣手里攥着几株完全生长开的蒲公英,右手费力地打开木门,不开心地冲周三易说。

他一打开门,门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

周三易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继续让姚鸣配合。姚鸣知道周三易是他家里的员工,并且已经彼此认识,在三个小时前,周三易借口要带姚鸣和林芳他们玩一场游戏,小孩子爱玩爱刺激,一听当然愿意了,于是乖乖地跟着周三易走了。

姚鸣笨拙地向他跑来,扑进他的怀里,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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