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马在医院遇刺这件事,使柳锋对姚坤案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开始真正意识到,这个案子极为棘手,如果采用传统的刑侦技术,那就太慢了,凶手将永远走在他们面前,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他们必须要领先凶手一步,这样才有可能赢得胜利。
柳锋上次在Tavern酒吧,问到关于李慕凡的问题,李耳选择闭口不提。
这次,他决定同时将李耳和李慕凡传唤到警局。
柳锋站在监控室内,等着这两个女生碰面,各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张欣悦打开门,走了进来,向他报告:“老大,李慕凡的确是临江大学汉语言文学的一名大四学生,下个月就彻底从学校毕业了。她在十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了,随后被政府安排住在福利院,有人一直在资助她,她读大学的时候资助人每个月都会给她汇款,但是到了去年一月份,这个行为就停止了。”
一月份正好是李慕凡来到Tavern酒吧的时间,她有了收入,于是拒绝资助人的资助。
柳锋拿过资料,照片里的女孩一脸忧郁,但五官清秀,是徐丽口中说的那种美人胚子,看了都念念不忘。
“我们通过系统查了,李慕凡在6月1号晚上到2号上午没有任何记录,李耳也一样,她们都有嫌疑。”
话说完,眼前的屏幕里出现两个熟悉的女生。
李慕凡穿着朴素,穿了一件最常见的白短袖和紧身黑牛仔裤,白嫩的脸上没有化任何妆,披散着一袭黑色的长卷发,冷静地走近警局。
李耳紧随其后,她显然对李慕凡的到来一无所知,表现得十分诧异,立刻张望四周,快速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停在原地说了一两句话,李耳仍然面露惊恐,边说边抓紧李慕凡的胳膊,李慕凡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只是一味回答她的问题。
回答完了,随后两人各自分开,一前一后走进警局。
柳锋离开监控室,走进审讯室。
李慕凡规规矩矩地坐在位子上,仿佛她明白,等待她的是一场暴风雨,她毫不畏惧,她已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迎接它。
打开门时,李慕凡听声回头,与柳锋的目光相撞,她的眼神像积了半月的阴雨天,灰蒙蒙的,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对柳锋并无过多的打量,只是一瞥,便将头转了过去。
“李慕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吧?”柳锋直截了当地问。
李慕凡伸直脖子,望着柳锋就像一个胜利者睥睨自己的手下败将,这时她眼中的阴郁平添几分正气,有了力量。
不知为何,柳锋的思绪突然回到和游奕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此时的李慕凡和那天的游奕很像,像什么?他自己也形容不出来,总之好像这个世界与她们格格不入,她们内心迸发的力量足以抵抗这个世界,她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反而是对立的。
“知道。”她的语调很轻,却是那么的铿锵有力。
“姚坤死了,我也知道。”
姚坤的案子被媒体传得整个东港都知道,李慕凡也知道,柳锋并未感到惊讶。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调查发现,你在6月1号晚上到2号上午都没有任何网上记录,也就是说,你完全有时间杀害姚坤。我们也通过调查Tavern酒吧,发现你和姚坤曾经走得很近,你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吧?”他问。
李慕凡轻笑一声,回答十分自如,仿佛提前排练过:“如果我没有记错,6月1号应该是星期天吧?那天晚上我和李耳在一起做了桑拿,2号上午我在学校答辩。至于姚坤的死……”
她身子前倾,嘲笑道:“他死了不好吗?我正好得感谢凶手,感谢凶手把这个恶魔杀了!”
“恶魔?”柳锋不解,反问道。
李慕凡又将身子后躺,云淡风轻地说:“一个人如果家里有钱有势,那她的漂亮就是锦上添花,一个人如果无依无靠、举目无亲,那她的漂亮就是毒药。我从来没有想过做那种将自己的自尊交由别人去随意践踏的事,我记得很清楚,那次我陪班上的同学去Tavern酒吧,喝了一杯酒,然后莫名其妙地晕了,醒来的时候在姚坤的雀园里。”
“在他的地下室里。”她格外强调了一下。
她又停顿了一下,很享受柳锋表现出来的震惊,她继续说:“没错,我被他强/奸了,并且他拿着我的视频和照片要挟我,说不能报警,就算报警了他也有办法处理,到时候全东港的头条新闻就是我的艳照,而他依然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所以你对他怀恨在心,把他杀了。”柳锋同情她,却也相信她有充分的动机去杀害姚坤。
李慕凡抬高音量,呵斥柳锋:“曾经的施害者死了,受害者就要成为你们的第一怀疑对象吗?!一年,我被这个恶魔折磨了一年,为什么你们永远可以冷眼旁观这些东西,因为你们没有经历过这些,你们永远不懂每日活在痛苦中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永远不知道那种想反抗却又不能反抗的无力感是多么无助!他死了,你们就要把凶手的帽子扣在我身上,你们是人嘛?!”
在座的警察都缄默不语,他们知道李慕凡的痛苦,他们抓过许许多多的人,人生百态,他们也见证了很多人性的丑陋与温暖。
李慕凡握紧拳头,眼泪被她的倔强蓄在眼眶,可终究还是落了下去,慢慢从她的脸颊流下。
柳锋从兜里掏出纸巾,走到她身旁,递给她,说:“抱歉,擦擦你的眼泪吧,冷静下。”
她接过,礼貌地说:“谢谢!”
柳锋从审讯室出来,靠在墙上,尽显疲态。
个个都好似真情流露,他感觉自己深陷巨大的谎言之中,不知信谁,只能讲究证据,但是又有谁对刚才那副场面无动于衷,他也不能。
他摸了摸口袋,揣出打火机,又准备拿烟,手忽然顿住。他想起了游奕,他答应过她,以后不抽了,会戒掉的。
他兀自笑了一下。他在心里想,自己以后会是妻管严吧。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给游奕发消息。
「风:在做什么?」
对方秒回,他的心像小鹿乱撞,激动又开心。
「Sarah:在收拾东西出院。」
他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太忙了,之前几天,他都是七八点的时候下了班才有空去看她,给她带晚饭,陪她一起看电影,在她睡觉的时候读书给她听。
尽管他还在追求她,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
柳锋还没将打火机放回去,李江就一个眼疾手快抢了过去,嬉皮笑脸地说:“老大,借个火!”
李江点燃手中的烟,销魂地吐了一口烟圈。
他抽了几口才反应过来,柳锋在盯着他。于是他傻不愣登地问柳锋:“老大,你咋不抽了。”
“不抽了,对身体不好。”
“诶!老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