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资料说,王以桉就住在这里啊。”岁宝宝探头往窗户的缝隙看去,因为拉着窗帘,屋内一片昏暗,为数不多的家具上也盖着一层防尘布。
他疑惑不解:“为什么会没人呢?”
苹苹从他的怀里下来,变回灵体小女孩的样子,两只小熊耳朵轻轻动了动,先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气息,然后对他们做了个手语:这里有主人的味道。
顿了顿,她又道:但是已经是几个月前了,主人应该已经搬走了。
因为刚走没多久,警局的资料还没更新。正当他们想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一阵由轻及重的脚步声从楼道里响起。
一位中年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两人,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岁宝宝笑得十分热情,瞎话张口就来:“这位姐姐,我们是王以桉的朋友。”
“她之前给我们说住在这里,我们就顺道来看看,现在是搬走了吗?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我们去找她。”
他嘴巴甜,长得也甜,一口一个姐姐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的。
“你们问的是一楼的姑娘啊?”
“她是两个月前搬走的,我确实也不知道她搬去哪里了。”
房东叹息一声:“小安是个好孩子,就是不会说话,又是一个人,过得太苦了。”
“你们要是想找她的话,可以问问花店老板,往前面再走一条街就是了,店面叫什么什么花束。”
按照房东指的路线,三人一路往前,边走边问,在去花店的路上,路过了一所大学,这是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学,门口种着很大一棵悬铃木,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石制的地面上圈出一个一个不规则的斑点。
岁宝宝走在前面,脚尖点地,去踩地上的光斑,苹苹跟个小尾巴一样坠在他背后,安安静静的,视线逐一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能想象出王以桉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她们之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八年的岁月,苹苹三分之二的人生是在王以桉的身边度过的,剩下的三分之一在回到王以桉身边的路上。
岁宝宝突然回头,指尖隔空点了一下苹苹毛茸茸的耳朵尖:“对了苹苹,王以桉为什么会转学来D省啊?”
问这句话时,他们就站在大学的门口,现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原遗伸手拉了岁宝宝一下,免得他被人群撞到。
苹苹转头看着这里面鱼贯而出的学生,专注的视线落在每一张年轻朝气的面孔上。
她用手语说:因为周礼要高考了。
周礼和王以桉上的是同一所重点高中,一个高三,一个高二。毫无疑问,周父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为了周礼读书,从幼儿园到高中,他前前后后打点用出去了好几百万,甚至把高中毕业以后出国留学的国家和学校都选好了,只等周礼高考完就走。
哪怕高考对于周礼来说只是一个流程,周家依然很重视这件事,重视到提前一年就把王以桉赶出了周家。
周父原话说的是,王如意这一年必须要全心全意照顾周礼,不该为了旁人分心。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送王以桉去她亲生父亲那里住一年,王以桉也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搬走了,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如意去学校接周礼的时候,看见的王以桉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
盛夏的天气,哪怕天黑以后也仍然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别人穿短袖短裤都嫌热的天气,王以桉一个人把自己藏在宽大厚重的校服外套里,戴着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她的脸闷得有点红,额头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
她背着重重的书包,四肢纤瘦,就像一只小乌龟,随着人流慢慢地从教学楼往外挪,她的存在感一向很弱,从来都不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
但王如意第一眼就看见她了,只这一眼,她就再也不敢多看,她知道王以桉校服下面是身体是什么样子的,在那副营养不良的瘦小身体上,全是青紫的痕迹。手臂上是刀割的细长的伤口,掌心是圆圆的烟头烫伤,脸上是巴掌印,膝盖上是跪久了的淤青,其他地方都是扫把衣架或者别的其他东西打出来的挫伤。
王以桉的亲生父亲,出轨赌博抽烟喝酒家暴,她的后妈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两个人臭味相投,但他们是老来得子,对自己唯一的亲儿子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然不能对他动手,就只会对王以桉动手。
恰好她还是个哑巴,只要把手绑住,随便他们打,苦和痛都只能混着血,咽进肚子里面。
因为她是个没人要的哑巴,她活该。
远远的,王以桉突然抬头,看向了校门的方向,那辆黑色的宝马停在门口,似是在等人。
其他同学也看着门口的宝马,但他们的视线都聚在宝马车上面,只有王以桉的视线落进了副驾驶里面。
她停下脚步,逆着人流,转身又走回了教学楼。
她站在一楼的楼梯间,透过小小的、沾满了灰尘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一直等到门口的宝马车接到它的主人,在王以桉的视野中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她才收回视线,从教学楼离开。
没过多久,班主任就找到她,说要给她办转学,那之后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她再也没见过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