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咳咳……你是使双刀的?”秦放喘着粗气扶着树,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
“对付你,一把刀就够了。”
“劳烦把你不用的那把刀借我。”秦放擦了擦嘴角,他用牙咬开衣袖,缠到左手腕部绑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刀法。”
“什么真正不真正的刀法,都是杀人用的。而杀人,不需要那么多讲究。”一道亮光闪过,前方泥地里插入一把长刀,瘦高个的声音平静无波:“与其垂死挣扎不如跪地磕头,或许我还留你个全须全尾。”
“我虽不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生意人的话不能全信。”秦放拔起长刀,挥舞两下,“不过多谢你的刀,这是把好刀。”
“你是个聪明人。”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
“何以见得?”
“对于一个刀客来讲,刀便是他的老婆,而一个外人当着他的面夸奖他的老婆,这无疑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听你这么说,让你的老婆送你去西天见佛祖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我本想让你全须全尾的活着,但你这小子未免太过于自大。活得不行,死得也不错。”瘦高个动了怒。
秦放闭上眼睛,缓缓吐息,即使包住腕部,但左手腕依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雨下的越来越密了,而在雨中能听到的声音很少,少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刀与刀碰/撞在一起,飞溅出火花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男人挥刀的力气极重,秦放下腰闪躲,硬抗是扛不住的,左手腕使不上力气,他应该庆幸自己之前眼前看不清东西过,否则也不会对死亡的到来那么敏锐,还能在这个人手里过两招。
当然也就只有两招而已。幸运眷顾了他两次,怎么可能会眷顾他第三次,在这个人手中,秦放想象不到自己怎么活下去。在他短短的十二年里,他没见过这种人,按理说,也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但来到南岭,一切仿佛都失控了。
下腰下得太急太快,被这人一脚踹了出去,空中扭身的话不好借力,于是他只能横刀至于背后,紧随其后的一股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男人力道很大,大的简直要劈开他的身子。
“咳咳……那些达官贵人死的也要?”秦放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完全爬不起来,只能徒劳的滑动着手腕试图摸索近在咫尺的长刀。
他撒谎了,他不会使刀,其实他连剑都不大会用,出门便有暗卫的秦家二公子需要学刀剑那种东西吗?他只需要抬手,那些惹他不高兴的人便自觉伸过脸来让他打。
“你估计不清楚,告诉你也无妨,那些达官贵人的口味都很独特。”瘦高个伸手拽起他的头来,迫使他抬头,秦放冷冷看着他,瘦高个皮笑肉不笑道,“独特到,活得也要,死了更要。巫族人制作人偶有一手,你要不要试试?”
“要杀便杀。”秦放歪头咳出两口血沫。
“你早有这种觉悟多好。”瘦高个道。
刀尖儿抵在秦放的心口,只需轻轻一挑,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秦放眯着眼看天空,雨滴哗啦哗啦的,远处好似在打雷,天空一下明一下暗的。
“他还是个小孩子。”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句话,轻飘飘的,混着雨声传了过来。
秦放不由一愣。
瘦高个抬起头来。
深深的小巷里有人撑着伞慢慢走出来,肩处的小东西一张一合的扇着翅膀。
瘦高个皱皱眉:“你走,这里没你的事。”
“我想带走他。”一道闪电闪过,照亮年轻人温润的眉眼,此刻,那眉眼往下压着,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这是我发现的。”瘦高个迟疑道,似乎有些不大情愿。
秦放不可置信地看向瘦高个。
“我想带走他。”年轻人重复了一遍。
“行吧行吧,你带走他吧。”抵在心口上的刀尖离开了,瘦高个收回刀。
“大人?”胖子的声音传来。
“撤。”
“还能起来吗?”那人立在秦放面前,微微俯下身看他,秦放注意到他的背后缠了一捆刀。注意到秦放的目光,他弯起唇来,笑容有些狡黠:“我的刀比他的多。”
“这种话也就骗骗小孩子。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秦放淡淡道,“但我现在确实有些站不起来,劳烦扶我一把。”
幸运第三次眷顾了他。
不是没想过让这个人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但……
秦放坐在医馆里,上衣除去一半,露出骨肉匀称的肌理,乌黑的发散开,遮住他的全部思绪。身后那人给他上药,融化的药膏的抹在身上,他眉峰一动未动,对面白胡子老头吃惊地多看他两眼。
“啧啧啧,这么深的口子,可有的养伤了。”白胡子绕着他转了两圈,“小小年纪便生的不动声色,看来也不是善茬啊。小秋啊,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啊。”
身后年轻人上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摇摇头:“他就是个小孩,哪有那么吓人。”
白胡子老头也摇摇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待白胡子老头走后。
秦放:“他说的对,我不是善茬。”
背后伤口被狠狠地按了按,秦放不禁蹙眉,他不解地回头,对方弯了弯眉眼:“哪有这么弱这么不禁打的坏茬啊?”
秦放忽地笑了。
宛如昙花绽开,天地间恍然失色。
秦放是被气笑的。
迎着年轻人呆怔的脸,秦放微微垂眸,额前散发滑落下来,挡住脸上大半神色,话语却是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现在确实有点弱,你……你能保护好我吗?”
能屈能伸,此为大丈夫也。
年轻人沾满药膏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把秦放衣服拉好,然后跑出去了,他跑得飞快,背后好似有猛兽在追赶。
秦放瞧着这人远去的背影,特没良心地笑了两声。
下一次,年轻人离他远远的。
秦放扬了扬眉:“离那么远做什么?”
“我喜欢女人。”年轻人驴头不对马嘴道。
“哦。”秦放解开衣襟,背过身去,“来的正好,帮我上个药。”
“我喜欢女人。”年轻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我管你喜欢什么。”秦放皱着眉看他,“你喜欢谁与我何干?你喜欢女人便自己找去。我这没有女人。”
“也是。”
“别废话了,过来帮我上药。”秦放将手里的小瓷瓶扔给他。
年轻人走了两步,看到秦放露出的皮肉,忽然又大吼了一声:“我喜欢女人!”
秦放被他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着年轻人那副样子,忽地也来了气,大吼回去:“你喜欢女人便自己找去啊!你吼什么吼!”
“找不到!”年轻人不甘示弱地吼回来。
真难为他了,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找不到就继续找!”秦放吼道。他吼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之前答应这人两个愿望。那第一个愿望……
“好了,我知道了。”在年轻人还想继续吼时,秦放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没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