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乐感冒了，症状比普通感冒重，有些低烧。

这种情况可轻可重，医生考虑之后，将药的剂量加大。

茅乐吃完药嗜睡，中途迷迷糊糊地和管理局的领导请假，请假时却发现不少同事也在请病假。他想了想，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孤独了。

但他没想到——直至两周后，他才重新回到管理局上班。

请假的第一天晚上，茅乐的体温恢复正常，胃口比平时小点，但柏从竹做的饭都能吃完。他还在客厅看了一段时间电视，又玩了一下猫爬架和鱼。

第二天早上，柏从竹来叫茅乐吃饭，叫了半天猫都没反应，才发现猫又发烧了。

茅乐下半夜睡不安稳，在人和猫的形态中来回转变，最后变回猫的模样在被窝里睡着。柏从竹将猫捞出来时，摸到猫的爪垫有点湿，而且猫大概是不舒服，在梦中哼哼唧唧的。

柏从竹立刻带茅乐去医院。

医生给茅乐做了常规检查，拿到结果后，跟人打了一个电话，才说：“猫进入发.情期了，时间会持续四到六天。猫咪快两岁了吧，以前试过这样子吗？”

“没有。”茅乐住进家里后，生过病、受过伤，但没有出现过眼前的情形。

柏从竹了解过猫发.情的症状，茅乐现在除了发烧外，没有任何发.情的迹象，因此柏从竹想不到这上面。

他的手握着茅乐的爪子，爪子很热，还在微微发抖，他俯身凑近猫脑袋，“很难受，是吗？”

茅乐有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声。

医生建议：“目前的情况对于猫来说，比较危险，我们暂时无法检测出猫是否还有其他疾病，我们比较推荐给猫做绝育。”

茅乐听到医生的话，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激动地爬起来，打了一下医生。

太过分了，他只是发个烧而已！

前一秒还蔫蔫的猫忽然暴起打人，医生吓了一跳。

“……先给他退烧吧。”柏从竹道。

茅乐打了针后，很快退烧。医生建好病历，就让他们先回家观察观察。

从医院回来后，茅乐胃口大减，午饭吃了一点东西就要睡觉。柏从竹守了茅乐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再回到房间时，发现茅乐整只猫都钻到被窝里。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里头的猫也不动弹。

柏从竹担心他闷坏了，把被子扯开，愣了一下，然后又盖回去，最后想想还是掀开被角，让茅乐的头露出来。

晚上茅乐醒来后，仍有点低烧，但精神大好。他见自己变成人形，还光着，就自觉地穿上睡衣走到客厅。

客厅没开灯，茅乐还有些迷蒙，但嗅觉却依旧灵敏，他没闻到新鲜的人类味道，这意味着人类不在家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在黑暗中等了许久，他忽然变得烦躁起来。

茅乐并不知道自己有分离焦虑。

他只觉得人类太过分了。

回小禾村过年的时候，他跟爸爸妈妈请教过人类的事情——是和人类会法术有关的事。他怀疑是人类给猫下了法术，所以才能经常猜到自己的想法。

果然，家里猫都同意他的观点，一致认为和茅乐住在一起的人类对茅乐做了什么。

但茅乐思考之后，大方地原谅人类了。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更多的时候，他很喜欢和人类共处一室，而人类能“读取”他脑子里的想法，则让他省去不少功夫。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都能很快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这回生气并非因为人类离开导致他无法获得便利，而是心中莫名多了一道焦躁的情绪。

茅乐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情，可他不吵不闹，又不会故意在家里捣乱，只是发烧而已……还有身上也总是很热很难受……就没有其他的了。

据猫祖先形成的行为习惯，这个时期，猫就要找配偶了。

可猫祖先应该没有想到，到了现代，猫不仅在人类城市里工作，还开始效仿人类，摸索出了符合猫咪生存规律的“猫咪法律”。“猫咪法律”需要与人类社会的规则洽同。

最终，“猫咪法律”中关于“发.情.期”和“配偶”出台了三种办法。

为维护人类和猫猫间的和谐，在人类城市中打工的猫不能随意寻找多个配偶，影响城市生态。所以，猫发.情时，可在猫咪管理局登记，寻找合适的配偶，受猫咪法律的约束；或者猫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绝育；或者在可控制范围之内，既不寻找配偶，也不选择绝育。

第三条是专门为可以变人形的猫咪设置的。

茅乐就是其中一员。

他有领地意识，不想和别的猫共享空间，也对领地里的所有事物有很强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在他生病时放大，眼下发觉人类不见了，一下子转化成了怒气和委屈。

人类白天想让医生给他绝育，晚上还消失了。

除了鱼缸里的鱼不时扑腾几下，房子里到处安安静静的。

茅乐跳下沙发，连拖鞋都顾不上，撬开了柏从竹房间的门。

其实门没锁，一推就开。

地板被踩得咚咚响，他在柏从竹的衣柜前站定，敲敲门，然后“砰”地一声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他翻了翻，把它们都弄乱了。

然后茅乐抽出几件衣服，将它们丢到床上，用力地把衣服啃出洞。啃完不解气，他又将它们丢在一边，抓起床单咬起来。

等他快把床单咬成流苏的时候，客厅冷不丁响起脚步声，随后，昏暗的房间骤然发亮。

茅乐抬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柏从竹，只看了几眼就使劲把头转回去，继续折磨床单。

柏从竹看到精神不错的茅乐和乱糟糟的衣柜，难得兴师问罪，“你咬破我的衣服做什么？”

乱抓乱咬是坏猫的行径。茅乐找回一点理智，“我、我不是坏猫。”

他只是有点难受而已，谁让人类偷偷跑了。

他自认为是一只有理有据的小猫，反问道：“你去哪里了？一个人类，怎么可以随、随便离开猫的领地？”

茅乐一直都是只有原则和边界感的猫，人的东西和猫的东西分得清，只对自己的东西感兴趣。这次突然到来的发.情.期却误打误撞地暴露了茅乐的想法。

柏从竹没想到，他也被归为“猫的东西”中的一员了。

受宠若惊之余，他意识到茅乐状态不对，“抱歉，我不是故意离开的。”

他趁茅乐熟睡，去机场接了妈妈，回家却看见茅乐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正在咬衣服。

他问：“是不是又难受起来了？”

茅乐低头用指甲勾着床单，“好难受，肚子也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