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挽棠接过药碗,那苦涩的气味让她蹙了蹙眉,但她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今日城中…情况如何?”
弯月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禀报:“宣平关那边,洪哲下令将城中染病的百姓尽数驱赶出关,如今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邓将军不忍,已命人在城门口搭设了粥棚施粥,并且每日提供一碗汤药,略尽绵力。”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还有,大祭司今日又重新拟定了一副药方,用药与先前几张方子差异颇大,已经给几位病重的军士试用了,希望能有奇效。”
慕挽棠闻言,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对大祭司的医术从未怀疑。
自大祭司抵达雁南关后,虽未能立刻根除疫病,但至少以各种方法稳住了局势。
感染人数虽仍在攀升,可每日的死亡数目终于不再增加,这已是难得的好消息。
五日后,雁南关接连迎来了两道足以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是定国公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延庆关,夺回来了!
二是大祭司那边,试用新药方的几位重病军士,病情皆已显著好转,身体强健者,甚至已无明显的疫病症状。
慕挽棠喝着弯月端来的,按照新药方熬制的汤药,连日来萦绕在眉宇间的阴霾,终于驱散了些许。
弯月更是喜形于色,禀报道:“世子,新药方已开始大量配制,估摸着今日傍晚,就能分发到全城百姓和将士手中了!”
慕挽棠身体底子好,加之新药方对症,恢复得极快。
彻底断药那日,她推开紧闭多日的房门,阳光洒在身上,恍如隔世。
她独自一人,缓步走在雁南关的街道上。
与前些时日死寂空荡的景象截然不同,户户紧闭的门窗如今大多敞开,偶尔能听见院内传来的家常絮语。
盛夏时节,阳光炙热,蝉鸣在道旁的树梢上鼓噪不休。
这座饱经磨难的关城,正如同一个久病初愈的人,缓慢而顽强地恢复着生机。
她一路无言,静静地走着,最终,脚步停在了那间终日弥漫着苦涩药香的药房前。
药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香气。
大祭司与两位太医正忙碌地分拣、配制药材,巫云夙也在旁帮忙打下手。
见慕挽棠进来,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慕挽棠抱拳,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先生劳心劳力,研制出救命良方,在此,代雁南关全体军民,谢过诸位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真挚的感激。
从药房出来,慕挽棠即刻唤上飞瀑,一同去见邓普西。
邓普西与蒋恭正在一处商议军务,见她到来,皆是又惊又喜。
蒋恭洪亮的笑声率先响起:“世子,你这才刚好利索,该多休息几日,军中的事儿有我和邓将军呢。”
慕挽棠同他们简单寒暄厚,神色一正,直言来意:“蒋伯伯,邓将军,雁南关疫病既已可控,我想趁其如今契丹兵力受损,弱势之际,主动出击,夺回宣平关。”
她随即将心中筹谋的攻城计划细细道来。
邓普西与蒋恭听罢,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决断。
最终,三人商定,三日后,发兵攻城。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就在攻城前一日,一名不速之客打破了雁南关的平静。
洪哲竟派来了使者,由巡防的陈颂和引着,来到了邓普西的住处。
那使者倒还算守礼,邓普西三人也以礼相待。
岂料,竟直接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洪哲王子希望大启能将治疗瘟疫的药方,“赠予”契丹。
“放你娘的屁!” 蒋恭当场暴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响,须发皆张地怒斥道,“真他娘的不要脸!怎么,我们不给你们,还想明抢不成?!”
那使者面对斥骂,竟异常镇定,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诸位将军不妨…再考虑考虑。明日,在下再来听取答复,毕竟,”他话锋一转,“宣平关内,如今也有不少大启的子民呐。”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邓普西面色铁青,慕挽棠眸中寒光乍现。
这已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要挟。
蒋恭更是气得直接挥手,没好气地让士兵将使者“请”了出去。
那使者被推搡着出了城门,临行前,却回头高声撂下最后一句狠话:
“请诸位将军,若拿不到药方,我们王子说了…为了大局着想,宣平关内那些染了病的贱民,便只能…尽数屠戮,以绝后患了!”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砸在了所有听闻者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