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是启京城中文人墨客、应试书生们最爱聚集的清雅之地。
四人到了地方,店伙计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早已预订好的雅座。
位置临窗,视野开阔,却并非完全封闭的包间,而是用精致的竹帘巧妙地将一个个座位区隔开来。
既保留了相对的私密性,又不失开阔感,走过时,还能听见隔壁间传来的吟诗作对、高谈阔论之声。
汇春楼的酒菜上得很快,菜品虽非珍馐,却个个取名雅致,摆盘精巧,别有一番风味。
耳畔不断传来周围书生关于此次院试的议论。
内容大抵与慕挽棠先前在墨宝轩所闻相似,多是惊叹定国公世子的年轻才俊,猜测其秋闱能否再创佳绩。
然而,在一片赞誉声中,却悄然混入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说来,定国公世子若一心要走科举文臣之路,那威震北境的朔北军,日后该由谁来统帅?”
“是啊…朔北军若因此乱了,往后这北境的安稳,恐怕就难说喽!”
这一声叹息之后,后面的议论便渐渐转向了其他话题。
兄妹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但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安静用餐。
离开时,刚行至楼梯口,却正碰上上楼来的巫云夙。
巫云夙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他鬓边的一缕小辫子,见到他们,主动迎上前两步,笑道:“真是可惜了,我刚来,世子便要走了?”
慕林晛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回道:“汇春楼的菜色酒品皆是上乘,只是今日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改日再与少主同饮,便先行一步了。
巫云夙笑了笑,目光却越过慕林晛,落在了他身后戴着帷帽,低垂着头的慕挽棠身上,好奇地问道:“世子,这位是…?”
慕林晛面色不变,淡然笑道:“这是我舅母家的表妹,近日刚从江南而来,初至启京,有些水土不适,脸上起了些红疹,不便见风,故以帷帽遮挡,让少主见笑了。”
“哦?”巫云夙歪了一下头,笑容更深了些,“那可真是巧了。”
“我这儿正好有一瓶苗疆特制的药膏,对于水土引起的肌肤敏感最是有效,不知世子可介意在下赠予这位…表妹一试?”
慕林晛眸光微闪,依旧应下:“少主美意,岂有推拒之理?那便多谢少主了。”
巫云夙果真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向慕挽棠。
慕挽棠心中警铃微作,完全摸不清这苗疆少主突然赠药意欲何为。
她只得掐着嗓子,模仿着她娘的吴侬软语,并伸手接过:“多谢少主赠药。”声音透过纱幔,显得模糊而娇柔。
巫云夙牵起一侧嘴角,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帷帽,低笑道:“表妹的声音…可真好听。”
慕林晛脸色微微一沉,侧身挡了挡,出声打断这诡异的氛围:“少主,时辰不早,我们便先告辞了,少主请自便。”
慕挽棠低着头,快步从巫云夙身边走过。
就在她经过的瞬间,帷帽下垂落的长绿色发带随风飘起,轻轻拂过了巫云夙的绣袍。
突然,巫云夙的袖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通体莹白、细长如玉的小蛇,竟从他袖中缓缓钻了出来。
小蛇昂起小小的三角脑袋,朝着慕挽棠的方向,鲜红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着,显得异常活跃。
巫云夙有些意外,伸出另一只手,让那小白蛇蜿蜒爬到自己掌心把玩。
他低头看着突然精神起来的小蛇,又抬眼望了望那道蓝色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咦?小白你冬眠了这么久,前两日醒来都懒洋洋的不爱动弹,怎么今日见了人家表妹,就这般精神了?”
小白听着他嘀咕,又无精打采地趴在他手上,闭了眼。
回到马车上,慕林晛的面色依旧有些沉郁。
慕挽棠将帷帽的轻纱掀上去,轻声问道:“哥哥可是在担心方才那些书生议论的…朔北军之事?”
“是,”慕林晛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棠儿,你这次随爹去军营,留心一下如今朔北军军营中的舆论风向。”
慕容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凝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慕林晛早已意识到定国公府与朔北军休戚与共的重要性,也曾为此内心反复挣扎。
他是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按常理,未来的朔北军统帅之位理应落在他肩上。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于武学一道天赋平平,于统兵布阵更是缺乏兴趣与才能,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与其让威名赫赫的朔北军交到他这个“军事庸才”手中逐渐没落。
他更倾向于能者居之,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来统领这支军队。
然而,如今竟有人意图利用他来动摇朔北军军心,这背后的算计绝不可能简单。
其背后之人,所图定然深远,甚至可能危及北境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