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四月二十八,是大启皇后的寿辰。
宫中寿宴设在晌午,慕挽棠一早便入了宫。
今日天气格外晴好,碧空如洗,暖风拂面。
细算起来,慕挽棠已有近半月未曾踏入东宫。
少年人正是抽条拔节的年纪,十几日不见,便似乎又有了些微变化。
她穿过熟悉的回廊时,东宫的几个老嬷嬷正悠闲地在廊下侍弄花草,一边低声聊着天。
一见她来,几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慕挽棠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为面、暗红为里的箭袖锦袍,领口与袖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既显英气又不失华丽。
如墨的长发用一根赤金发带束起一半,额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织金抹额,愈发衬得她面如白玉,眉眼精致。
她笑着摆手让嬷嬷们免礼。
一位胆大的老嬷嬷仔细端详着她,忍不住叹道:“哎哟,这才半月不见世子,世子便像是又长高了些,这小脸盘儿也是越发俊俏标致了,老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世子更俊的人儿!”
慕挽棠知她们是真心夸赞,并无恶意,便也笑着打趣回应:“嬷嬷说笑了,这男大十八变,自然是越变越俊俏的。”
说笑两句,慕挽棠未再多逗留,径直朝着太子寝殿的方向走去。
而她身后,那些看着她背影的老嬷嬷们,脸上却不禁流露出几分惋惜与惆怅。
一位嬷嬷低声叹道:“唉…这世子出落得,真是比多少女儿家都要漂亮标致…可惜了,若是个姑娘,咱们殿下怕是早就…”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四喜听了个正着。
他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低声制止:“胡说什么呢!这等话也是能浑说的?万万不可在世子和殿下面前提及!”
资历最老的那位张嬷嬷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疼惜与忧虑:“四喜公公,老奴们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殿下那身子…本就…唉,定国公府这辈子,怕是盼不来一位嫡出的千金了。”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出口,太子殿下这孱弱的身子骨,不知哪个冬日就会…
眼看着殿下都快十七了,启京城里其他世家子弟,早一些的,怕是连儿子都有了。
可他们家太子殿下,却还在为那位不知能否降生于世的“太子妃”,近乎像一个“鳏夫”。
慕挽棠步入外间时,容栖正独自坐在桌前用早膳。
见她进来,他只是淡漠地抬眸扫了一眼,便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食,并未开口。
慕挽棠依礼上前,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您身子可好些了?”
容栖这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嗯。”随即,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侍立的宫女。
宫女会意,立刻悄步退下,准备去添一副碗筷。
慕挽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殿下,我在府中用过早膳才来的。”
容栖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复又垂下眼帘,姿态优雅却疏离,仿佛她来与不来,并无甚区别。
就在这时,寝殿门口传来一声软糯的“喵呜”声,显然是白团嗅到了慕挽棠的气息,欢快地跑了过来。
它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容栖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溜了进来。
慕挽棠见状,脸上露出笑意,正欲蹲下身去抱它。
那只以往最黏她的白猫,此刻竟踏着高傲又慵懒的步子,径直绕开了她,走向了容栖。
白团在容栖脚边停下,毛茸茸的脑袋一歪,亲昵又依赖地蹭了蹭他的鞋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慕挽棠看得有些意外,不由笑道:“咦?白团现在居然和太子殿下这般亲近了?”
容栖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终于再次抬眼看向她。
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你半月不来瞧它,它自然是要与你生分了的。”
慕挽棠的目光从那只在撒娇卖乖的白猫身上,移到了容栖那张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冷飕飕的脸上。
她眨了眨眼,怎么隐隐觉得…太子殿下这话,像是在“指桑骂槐”呢?
慕挽棠想起兄长的话,说太子殿下忧思过度未必是因择选太子妃之事。
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试探:“太子殿下,今日皇后娘娘的寿宴,我听闻邀请了许多启京城内的世家贵女…可是,为了为您择选太子妃而为?”
容栖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语气平淡地反问道:“你昨日,同傅沿樾还有巫云夙,去了何处?”
慕挽棠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她心下明了,太子殿下定然是已知晓,此刻不过是明知故问。
她索性也不再扯谎,老实交代:“去了平遥坊的醉花阴…听了会儿琴曲。”
容栖闻言,眉梢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哦?只是…这样吗?”
慕挽棠心里忍不住腹诽,她一个女子,在那地方还能怎样?
难不成还能去南风馆寻欢作乐吗?
她面上维持着镇定,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被质疑的不服:“真的就只是听了曲!殿下若是不信,待会儿寿宴上见了傅二和巫少主,当面问他们便是了。”
容栖自然是知道他们确实没干别的,流川一直守在暗处,将他们的行踪禀报得一清二楚。
他不再追问,缓缓起身。
趴在他鞋面上假寐的白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拂开,像个雪白的毛球滚到一边。
不满地“喵呜”了一声。
容栖整理了一下衣袍,看也未看那委屈的白猫:“走吧,该去清宁宫给母后贺寿了。”
慕挽棠与容栖一同到了清宁宫时,殿内尚显清静,只有皇后慕容月与定国公夫人已在座叙话。
两人上前,先向皇后行礼。
皇后今日穿着隆重的礼服,面带温和笑意,抬手道:“快起来吧。”
慕挽棠随即转向自己的母亲,乖巧唤道:“娘。”
定国公夫人朝女儿温柔一笑,随即转向容栖,依礼微微躬身:“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容栖的目光在定国公夫人与慕挽棠极为相似,却更显温婉的脸上轻轻扫过。
语气较平日多了几分客气:“舅母不必如此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