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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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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容栖比两年前更难懂了。

那时他虽也寡言,至少眉梢眼角还存着些少年意气,如今却像尊玉雕的神像,喜怒哀乐都封存在冰冷外壳之下。

就像此刻,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今年几何了?”

“三月前刚满十四。”她沾了药膏的指尖轻触他腰侧伤处,动作却猛地顿住,那片肌肤竟冷得像浸过寒泉。

地龙烧得正旺,暖炉里炭火噼啪作响,他额间明明沁着薄汗,肌肤却冰凉得骇人。

她喉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殿下...冷吗?”

药膏触及伤处的瞬间,容栖指节骤然攥紧桌沿。

那熟悉的暖意再次涌来,自她指尖汇入他冰冷的躯体。

比起两年初见时溪流般的温热,如今这暖意已如春潮奔涌,在他四肢百骸间灼灼流动。

他垂下眼睫,不去深究其中缘由,任那暖意熨帖着早已习惯疼痛的伤处。

或许这便是天命,横竖这人,成为他伴读那日起,就注定要陪他走完这烛火短暂的一生。

晨光熹微,透过云母窗纱,在慕容棠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光晕。

两人距离极近,容栖甚至能看清她根根睫毛,他微微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脸上。

那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白瓷,昔日圆润的杏眼如今眼尾微扬,灵动又平添几分锐利,鼻尖冻出浅淡绯色,唇瓣不点而朱。

若当真是个女子…

这念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容栖喉头不自觉地发紧,猛地偏过头去,指尖攥紧了衣袖。

“药已上好,”慕容棠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慌忙后退一步,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清香,“若无事,臣先行告退。”

容栖凝视着她近乎仓惶的背影,心口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

慕容棠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太子寝殿,一路疾行至书房,反手掩上门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总觉得今日的太子殿下有些反常,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可细细回想又抓不住任何端倪。

她暗自思忖着,指尖抚过方才为他上药时触碰到的肌肤。

那冰凉的触感实在诡异,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温度。

先前在宫中隐约听闻太子可能活不过弱冠的传言,当时只当是闲言碎语,如今想来却令她心惊。

午膳时分,慕容棠刻意避开容栖的目光,埋头飞快地扒着饭。

红烧肉的酱汁沾在唇角都顾不上擦,只想赶紧吃完去太医院问个明白。

“你今早未用膳?”容栖忽然搁下银箸,目光落在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上。

慕容棠慌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吃了西市口的馄饨。”说着不自觉舔了舔唇,仿佛还在回味那鲜美的滋味。

“那为何这般吃相?”容栖挑眉看着她夹起的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

“臣要去太医院一趟。”她囫囵吞下肉块,漱了口起身行礼,“若午憩后未归,殿下可直接去练武场。”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廊下,四喜忍不住嘀咕:“世子若是身子不适,传章太医来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容栖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那人为何要去太医院,那个心软得像团棉花的小伴读,若是听说他命不久矣,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他突然有些期待了。

慕容棠一路疾行至太医院,迎面撞见个小太监,急忙拦住问道:“章太医何在?”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小太监被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惊得一怔,慌忙行礼:“回世子的话,章大人在里间配药呢。”

慕容棠道了声谢,快步穿过药香弥漫的廊庑,果然在最里间瞧见了正在称量药材的章太医。

老者见她来了,忙放下戥子行礼:“世子可是身子不适?差人传唤老臣便是,何须亲自跑来?”

“本世子有些事要请教太医。”慕容棠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章太医会意,引着她来到侧间茶室。待小太监奉上茶盏退下后,老者温声问道:“不知世子所问何事?”

慕容棠攥了攥衣袖,索性开门见山:“太子殿下究竟所患何疾?为何通身冰冷异于常人?常年咳喘虚弱,每逢冬日更是难熬,难道就真的无药可医?”

她越说越急,最后一个字几乎带着颤音。

章太医闻言,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

他缓缓放下茶盏,长叹一声:“太子殿下的病症,当年太医院诸位同僚皆已会诊过,实在是...束手无策。后来陛下甚至下旨张榜,广招天下名医,却也都...”

他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沉,“如今唯有以汤药调理,暂缓病症发作。”

这个答案在慕容棠意料之中。

她攥紧了衣袖,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若此病终身难愈,难道殿下就要这般...熬一辈子么?”

章太医目光微动,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道:“世子,有些话老臣不便明言。但须知富贵在天,成事在人。医者能治身病,却医不了心疾。若一个人自己都存了死志,便是华佗再世也...”

他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叹息,在茶香氤氲中缓缓消散。

慕容棠心事重重地走出太医院。章太医的话再明白不过,容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想起那人平日对万事都淡漠疏离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口发紧。原来那不是性子淡薄,而是...早已放弃挣扎。

可她不明白。既然陛下明知太子活不过弱冠,为何还要将他立为储君?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四年后...或许更早,东宫便要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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