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晛拍开她的手,袖间沉水香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古人云'士为知己者容'。”
他眼角含笑,连整理衣襟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哥哥,今夜宫宴上遇见了礼部尚书家的沈小姐。”慕容棠说着,观察兄长的反应,“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旧识,或者说,是认得你,你竟从未提起过?”
慕容晛整理衣襟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是如何应对的?”
“太子在场,我自然装作不识。”慕容棠蹙眉,忽然想起容栖反常的追问。
“说来奇怪,太子素来对世家闺秀不假辞色,今日却特意询问沈小姐家世,”她眼睛倏地睁大,“莫非太子对沈小姐...”
脑海中浮现沈清榕的模样,一袭黛粉罗裙也掩不住的清冷气质。
倒与容栖那身孤绝气质颇为相称。
“莫要胡乱揣测。”慕容晛打断她的遐想,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包袱,动作略显急促,“此事我自会处置,日后若再遇见,依礼相待便是。”
慕容棠眼珠一转,凑近追问:“那哥哥与沈小姐是如何...”
“戌时前回来。”慕容晛已大步走向院门,他忽又驻足,侧脸在灯笼映照下半明半暗:“若让母亲发现你偷溜出去,你就惨了。”
“知道啦!”慕容棠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她靠在桌边,望着那抹雪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弯月捧着汤婆子过来,塞进慕容棠冰凉的手里:“小姐看什么呢?”
她也跟着望向院门,却只来得及瞥见转角处最后一抹雪青色的衣袂。
“你说...”慕容棠突然转身,“哥哥心悦的姑娘,会是什么模样?”
弯月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鬓边碎发垂落,遮住了她低垂的眼睫:“总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吧。”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恰被远处炸开的烟花声吞没。
慕容棠提起衣摆跑到院中。
漫天火树银花在她眸中绽放,将积雪覆盖的屋檐染成绯色。
在这转瞬即逝的光明里,陇窑巷一处破败小院的景象也刹时清晰可见。
慕容晛蹲在斑驳的案几前,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着他,一个个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慢些吃,”他擦去一个孩子嘴角的油渍,“肉包子管够。”
木门“吱呀”一声响,慕容晛抬头时,发间还沾着孩子们玩闹时蹭上的麦秸。
逆光而立的沈清榕披着靛青氅衣,侍女怀中的包袱沉甸甸地坠着。
“姐姐!”最小的女孩蹦跳着扑过去,却在碰到那精致的绣纹前猛地刹住。
她使劲在粗布衣上蹭了蹭手,才小心翼翼地捏住沈清榕的袖角。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慕容晛带来的那盏手灯。
昏黄的光晕里,沈清榕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笑容温柔:“小时好像长高了。”
三个月前,慕容晛在墨书斋拾到一册手书,扉页题着清秀的名字,沈清榕。
他追出书斋,却见那位传闻中端庄持重的尚书千金提着裙角,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暗巷。
好奇心驱使下,他跟着走进巷子深处。
这才发现,这位贵女竟在破院里握着孩童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们写字。
“咳咳...难为两位贵人这样的日子还惦记着。”
阎婆婆拄着枣木杖从里屋挪出来,杖头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慕容晛立即上前搀扶,指尖触到老人瘦骨嶙峋的手臂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婆婆,病可好些了?”沈清榕从侍女手中接过药包,“这几味药最宜冬日调养,您记得每日煎服。”
老人颤巍巍接过,转手交给身后一个高些的女孩:“收在灶王爷像后面,别让耗子咬了去。”
沈清榕这才将目光转向慕容晛:“慕容公子。”她的称呼客气得近乎疏离。
慕容晛站起身,手中空荡荡的食袋随风轻晃:“看来在下与沈小姐...”
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倒是想到一处
去了。”
沈清榕没说话,只是淡淡地颔首。
夜风卷着烟火气拂过巷口,两人将带来的衣物吃食一一分发给孩子们。
待收拾妥当离开时,满城烟花恰在此时绽放。
慕容晛突然横跨一步拦住沈清榕的去路:“沈小姐,可否容在下...”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对方眸中映着的璀璨火光骤然黯淡。
“世子何必作态?”沈清榕的声音冷淡,“宫宴上您不是装作素不相识么?”
慕容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夜所为...”
他望进她的眼睛,“并非出自我本意,个中缘由,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如实相告。”
沈清榕静静地凝视着他,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远处更鼓声传来时,她终于轻声道:“我信世子。”
慕容晛眉间冰雪顷刻消融,他郑重退后一步:“上元佳节,不知可否邀沈小姐同赏花灯?”
他们从《山海经》的奇珍异兽说到西域胡旋舞的韵律。
每一个话题都像打开新的天地,让彼此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
朱雀大街上熙攘非凡。
他们从《山海经》的奇珍异兽说到西域胡旋舞的韵律。
每一个话题都像打开新的天地,让彼此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
自四年前北匈与大启通商以来,手持通关文牒的北匈商队络绎不绝。
东部沿海虽未完全开放海禁,但官府特设的市舶司也引得番邦商船频至。
国库日渐充盈,军饷得以保障,各地架桥修路,民生安乐,市井间尽是一派盛世气象。
启京城中应运而生数家奇物阁,专售海外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