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忽然意识到对方还比自己小两岁。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就熄了大半。
“披着羊皮的狼。”容栖语气淡淡。
慕容棠眼珠一转:“那殿下呢?”
容栖不答,径直往前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处。
慕容棠到东宫取了书匣,特意绕到书房。容栖正在写太傅布置的策论,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太子殿下,我来向您告别。”
告别?容栖眉头微蹙,再过六个时辰早课便会再见。
慕容棠却已端正行礼。容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慕容棠却无心欣赏窗外灯火。
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过今日这一劫,可还没等想出对策,马车已稳稳停在定国公府正门前。
“世子,将军与夫人命您即刻去后院。”
侍卫急急关上大门,垂首退到一旁,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让慕容棠心头一紧。
她站在院门前,仰望着那堵高墙。
第一次次翻上去时,摔得屁股疼了三天......
院内静得可怕。没有弯月练剑的破空声,也没有兄长翻书的沙沙响。
“哥?弯月?”
她的呼唤在空荡的庭院里打了个转,消散无踪。
“别喊了,你给我滚进来!”
父亲的一声怒喝震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慕容棠缩了缩脖子,磨蹭着往里屋挪。
烛光下,兄长和弯月直挺挺跪在地上。母亲端坐主位,素来温柔的眉眼此刻凝着寒霜。
慕容棠咽了咽口水。完了......
膝盖刚沾到冰凉的地砖,就听见“啪”的一声。父亲将茶盏重重撂在案上。
“你这是什么装扮?”慕容言盯着她身上捆成粽子似的柳枝,额角青筋直跳。
“书上说......”她怯生生举起柳条,“负荆请罪。”
“胡闹!”
慕容言猛地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如乌云压顶:“你们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慕容棠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偷瞄身旁的兄长,慕容晛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后颈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娘。”她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裙角,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慕容夫人闭了闭眼:“棠儿,你可知若被陛下发现......”
“爹,都是我的主意!”慕容棠突然抬头,声音发颤却坚定,“与哥哥和弯月无关!”
慕容言冷笑一声,突然向弯月伸出手:“鞭子给我,自己上你爹那领罚去。”
“将军......”弯月喉头发紧,却还是解下乌金鞭,双手奉上,“属下甘愿领罚。”
慕容言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线,“噼啪”的破空声令人胆寒。
“慕容晛,身为兄长却纵容妹妹胡闹,二十鞭,你可受得住?”
“爹!”慕容棠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鞭梢,“是我以死相逼,哥哥才不得不从!要打就打我!”
“好!”慕容言怒极反笑,“既如此,四十鞭都由你担着!”
“啪——!”鞭子被大力抽出,慕容棠掌心顿时磨出数道血痕。
第一鞭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下。慕容棠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衣衫“刺啦”裂开,皮肉上顿时浮现一道狰狞的血痕。
第二鞭接踵而至,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将惨叫咽了回去,只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慕容夫人别过脸去,茶盏在手中微微发颤,终究没有出声。
“父亲,母亲!”慕容晛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你们擅自决定将她囚在这里一辈子,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当啷”一声,慕容夫人手中的茶盏落地粉碎。
“子煦......”她声音发颤,“你知道了什么?”
“孩儿该知道什么?”慕容晛惨笑,“不是该由父亲母亲告知吗?”
“逆子!”慕容言扬鞭就要抽下,慕容棠却猛地扑到兄长身前。
“啊——!”
鞭梢狠狠抽在她脖颈上,鲜血顺着锁骨浸透衣襟,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