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楚红玉又道，“影幽阁收到了新的任务，此事与陈祺有关，具体内容我没看到，但少主没有下派任务，准备自己干。派中还有人对他不满，他也许想以此立威。”

傅宣卿淡淡地嗯了一声，“影幽阁早已不复从前，他那位二叔留下的烂摊子，还有那帮蠢货，够他受得。”

楚红玉：“但他也在查陈祺，好像与影幽阁当年的事情有关。”

“哦？陈祺？难道当年害了影幽阁的人，也是陈祺背后的主子？”

傅宣卿微微一笑，“也许，我和他能有合作的机会。”

“陈祺被掉包，我并不意外，我只是意外他背后的人，竟有这样的本事。如此看来，那人，不是高官，很可能是皇室的人。”

楚红玉粗眉，“皇室？可当年……”

傅宣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骇人的眼神便叫她闭了嘴，只吩咐道，“找到陈祺，尽快……还有今天跟踪你的姑娘，如果她有任何危险，保护她。”

“是。”楚红玉应了一声便离开此处，在城中兜了好几圈才回影幽阁。

影幽阁的堂屋前，夜静得吓人。

以楚红玉的警觉，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快速向后格挡了偷袭的掌风，再看向偷袭之人，连忙收回进攻的姿势，低头道，“少主。”

尹皓站在庭院的阴影里，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墙头，落入院中，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夜风卷起的一片落叶。

他等了很久了。

“这么晚，去了哪里？”尹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精准地穿透寂静，落在刚刚站稳的楚红玉耳中。

楚红玉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微微颔首，月光清冷地照在她的脖颈，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朦胧美。

“少主？”她语气自然，“夜里闷得慌，出去走了走，看看月色。怎么，少主也有这般雅兴？”

尹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身形，以及那张平日里覆着寒霜的脸。他目光如鹰隼，锁在楚红玉的身上，试图从那完美无瑕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看月色？城南的月色，莫非比总坛别院的更亮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楚红玉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抬手，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姿态闲适自然。

“少主说笑了。我只是随意走走，信步由缰，不觉走得远了点。城南……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吗？下次若有机会，倒真想去看看。”她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反将一军，将话题轻轻引开。

尹皓心中冷意更甚。

这个女人，太聪明，说话做事，干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他查了她三个月，所有线索到了她这里，都像是溪流汇入深潭，消失得无影无踪。直觉告诉他，她有问题，很大问题，或许是其他势力埋藏在影幽阁最深的一根钉子，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

“是吗？”尹皓走近几步，两人之间仅剩三尺之距，他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夜露与尘土气息。

顷刻间，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直取楚红玉的肩井穴，速度之快，宛若惊雷。这一下若是点实，足以让她半身麻痹。

楚红玉瞳孔微缩，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弱柳，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尹皓不等她站稳，攻势再起。他刻意变换招式，时而刚猛，时而刁钻，试图逼出她隐藏的武功路数，看看她到底师承何方，属于哪一派系。

楚红玉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像是凭本能在应对，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偶尔被迫格挡，用的也是最粗浅的拳脚功夫，是影幽阁最低级弟子都会的那几套，劲力运用也显得生涩，仿佛内力并不深厚。

几十招过去，她的应对看似惊险万分，破绽百出，可每一次尹皓以为能抓住破绽将其制住时，她总能以一种近乎运气的方式滑开。她的身法很奇特，不像任何已知的门派，倒像是……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可若真是野路子，又怎能在他手下支撑这么久？

终于，尹皓瞅准一个机会，一掌拍向她胸口，这一掌蕴含七分力道，速度却放慢了一丝，留了余地。楚红玉似乎避无可避，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楚红玉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廊柱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又被她强行咽下。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和惊惧，气息不稳地道：“少主……属下认输。”

尹皓收势而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没有证据。动手试探，依旧一无所获。

他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寂静与诡异。

“回去休息吧。”他终于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红玉低低应了一声“是”，扶着柱子慢慢直起身，对着尹皓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姿态略显僵硬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脆弱与孤寂。

尹皓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但，他心中的疑虑，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更深了。

他确信，这场戏，还没有完。

楚红玉的房间内，没有点灯。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细微的缝隙，看着庭院中那个久久不曾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月光皎洁，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无形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