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安宁记事以来,娘亲就已经病逝,尹皓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照顾着她,不是亲生更似亲生。只是死后的宋安宁,魂魄始终围绕着傅宣卿,对师兄的了解也是从他的视角展开。
二十年前,影幽阁是个有规矩、有原则的杀手组织,不杀老弱妇孺,不涉政权纠纷,聚集了各路精英豪杰,成为武林第一,却在内乱的一夜颠覆。二当家勾结外敌杀了阁主一家,夺权夺位,从此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而“影幽阁”的名声也不复以往。
当年,阁主最忠心的手下拼死带着少主逃了出来,却在半路躲避追兵之时而走散了。那名手下被迫跟随流民,一路逃到边关,从买卖棉花开始发迹,成了如今京都第一富商白爷。
可尹皓才五六岁,他躲到了哪里?又是如何逃到阳羡镇的呢?
起初,白爷以为少主已经死了,他是傅宣卿的人,为了他的计谋而甘愿赴死,是死前才得知尹皓的身份,得知少主还活着的消息,错失相认的机会。
这一世,宋安宁重生了,她暗中给白老爷传过信,让他和尹皓提前相认了。这便是白老爷看到她如此客气的最大原因。
“我说过了,不准你轻举妄动!不准你打扰她!”尹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树下的一抹身影,那人正是白爷。
白爷曾经是最厉害的暗杀者,有着顶尖的轻功,只要他愿意,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少主,我把她和傅宣卿引到一处,两人在屋中待了两三个时辰,怎会没有私情?!”
“她是那人的女儿,或许能够牵制皇宫里的那位,况且又与傅宣卿亲近,何不拿她做饵,引出幕后之人?少主,大事为重,不能让老阁主、阁主夫人枉死啊!”白爷说得诚恳。
“住嘴!”尹皓紧握住拳,坚韧的眼眸划过一丝动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尹皓看向暗夜,他的眸色深不见底,“报仇,是男人的事情……我会为我爹娘、为她的娘亲报仇!她——只要快乐健康地成长就行。”
白爷焦急道:“少主,不可啊!你又怎知,她不在局中,不想为亲人报仇?”
尹皓的眸光震动,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冷冷地看了白爷一眼,“没我的命令,莫要再轻举妄动!”
“是。”
白爷无奈地垂头,没多久,那抹黑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夜之中。
时至重阳,天色微明,远山还笼在青灰色的薄雾里,几缕淡金色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斜斜地掠过山脊,将山头的茱萸丛映得透亮;又顺着风的轨迹,吹到都城院落里的石阶上,凝结的夜霜被逐渐消融。
佳玉正跪在地上道歉求饶,语气拖拽,毫无悔过之心。
屋内,竹心正给宋天玫梳妆,朝窗外瞪了一眼,气呼呼道,“她一个奴婢,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二夫人竟避重就轻,只罚她清扫了几天,就着重阳节的名头又让她回了内院,随随便便道个歉就了事了?”
宋天玫蹙眉道,“她总归是二夫人的人。”
“让她跪着便是。”宋安宁给姐姐挑了一套绯色立领衣裙,递给一旁的婢女,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那柿子树梢头已挂了零星的红果,像悬着的小灯笼,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姐姐,对付这样心思不正的奴婢,不可心软。”
宋天玫本欲说什么,但轻轻一笑,“听你的便是。安宁,你真的不同我们去登高?四姑娘昨日还问起了你,邀请你一起去呢。”
“我不去。”宋安宁暗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登高祭祖,是你们一大家子的事情,左右我是个外人,不合适。”宋安宁撒娇地靠在姐姐的肩膀,“再说,师兄带给我几本书,有趣得很。”
竹心天真地问道:“姑娘,医术还能看出趣味来吗?”
“那是自然。”宋安宁朝她挤了挤眼。
屋里传出的谈笑声,听在佳玉的耳中,像是被利刃刺得流血,她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才被赦免,站起身的瞬间,差点一头栽倒。人情冷暖不过如此,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她靠在树上休息了许久才缓过来。
心里的怨恨山崩地裂般袭来,她痛恨宋家姐妹,一旦有机会,定要弄死她们!
走到角门外,佳玉看到树下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愁没地方发泄闷火,便朝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人胆敢在丞相府门外偷窥!”
“我、我不是坏人!”身着粗布衣裳、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缩了缩脑袋,轻声问道:“你,你是府里的人?那你认识三、三少夫人吗?”
佳玉挑眉,笑道:“三少夫人?巧了,我正是她院里伺候的人,不过,你是?”
“我……我是她爹……亲爹。”
佳玉的瞳孔骤然紧缩,漆黑的眸子映着不可置信的颤动,但紧接着,那抹颤动就被激动代替,原本蹙着的眉缓缓舒展开,露出一道深深的笑容。
“那个,小婢女,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