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讲了些什么？”楚红茗被宋安宁拦在身后，想上前又怕吓坏那三名干尸，只能焦急又小声地问着。

宋安宁没有理他，他又看向了自家主子——

傅宣卿立在阴影与烛火的交界处，有光切过他的眉骨，眼窝之下是一片深邃，令他的情绪高深莫测。他不再是往常那副彬彬有礼的儒生模样，眼中此刻颤动的弧光，是他隐藏了十年淬炼出的丛容和伪装，却在盯着宋安宁看之时，而碎的彻底。

片刻后，宋安宁收了所有金针，动作利落而快速，只见那三名干尸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毫无生气。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楚红茗瞪着宋安宁，忍住要掐她喉咙的冲动。

宋安宁气定神闲地收好针袋，看了他一眼，“你一向这样鲁莽？”

楚红茗愣了一下，却见宋安宁已然走到主子面前，两人开始交谈，他一边疑惑着自己真是鲁莽坏事呢，还是她故意阴阳怪气？大大的脑袋，满满的困惑。

“他们是从大邑山矿洞逃跑的矿工，那是一处未报朝廷的矿洞，私产私营，一旦有开采出来的铜会统一收到小黑屋，小黑屋的人身份比他们高，经常带着好些姑娘玩乐，但那些姑娘只是他们泄欲的工具。他们三人曾去小黑屋窥探过，但那里密不透风，看不到里头在做什么。”

楚红茗：“这帮人胆子这么大，私产矿洞，还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难道是朝廷里有人帮衬？”

宋安宁看了他一眼，“说不定是监守自盗呢？”

“有道理！”楚红茗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又问，“那他们三人为何逃出来？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小黑屋潮湿阴暗，容易滋生毒素，有个姑娘身体不适，死在里头，尸体被光溜溜地丢到了外头，他们便动了些不好的心思，没几天便发现自己也染了毒。他们怕被小黑屋的人发现，就逃了。”

“真是下流肮脏！”楚红茗鄙夷地呸了一声。

傅宣卿忽然问：“他们可否知道矿洞主人的身份？”

“不知。”宋安宁蹙眉，又道，“不过，每个月末会有两名身份特殊的人去巡视，兴许可以从他们身上查找线索。”

傅宣卿：“位置。”

宋安宁：“大邑山西北处，我可以把方位图画下来。”

傅宣卿缓缓转头，看着向宋安宁，眉目深远，道：“适才，你连这个都问了？该不该说你，心思细密、乐于助人呢？”

宋安宁镇定自若地回视，眼角微弯，笑答：“愿为傅大人效劳。”

两人对视许久，傅宣卿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到一旁嘱咐了楚红茗几句，然后蒙上宋安宁的眼睛，原路返回到了佛堂。

这一路，两人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其实宋安宁并没有从那三名矿工嘴里问出什么，那时的他们已经油尽灯枯，勉强被她拉扯着一口气罢了。她是前世飘荡在傅宣卿的身边，才得知矿洞的秘密。

前世，傅宣卿花了三个多月探查出矿洞所在，亲自潜伏，一网打尽，抓出了幕后的矿洞主人——应天府尹，陈祺。但当时，傅宣卿却说了一句，“他，不过是个弃子。”

那么应天府尹背后的人，该是多么位高权重？那时的傅宣卿尚未得知爹娘死亡的真相，一心为了朝廷，是个正直清官。

可眼前的傅宣卿呢？分明是同一个人，宋安宁却觉得，他们哪里不同了。

“屡次三番接近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傅宣卿的话将宋安宁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眨着双眸，一副真诚的模样，却被他无情又冷漠地打断了话。

“不要再说，你是为了你姐姐，这样的鬼话。”

他不信。宋安宁颔首，双手环胸，站到他的面前，微微仰起头，轻启红唇，“我说实话，你会信吗？”

傅宣卿挑了挑眉，示意她说来听听。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被人杀了，死得很惨，我很害怕，所以我想未雨绸缪，先找到那个想杀我的人。”

傅宣卿冷笑，“一个梦？”

宋安宁耸肩，似乎料到了他不会信，又说，“与傅大人的初次相遇，当真是巧合，是偶然，再入丞相府，也是命运所致，我相信，我和傅大人命中有缘。”

傅宣卿：“你想让我帮你，凭什么？”

“就凭，”宋安宁颇为自信道，“我不是大人的敌人，甚至可以成为您手中的利刃。”

“笑话。”

傅宣卿从未听过一个姑娘对他说这样理直气壮又好似“她能保护他”的话，不知是该生气还是无奈，总之，他算是默认了宋安宁的话。

一个梦？傅宣卿可不信。他承认，宋安宁是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子，但也不足以特殊到另眼相看。

这世间，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多了去，那宋安宁也不例外！她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借机靠近他，妄想有朝一日能成为这丞相府的女主人？想要和他并肩？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如今用得趁手，傅宣卿也不介意同她周旋一二，等宋安宁没了利用价值，再丢弃也行。

只是傅宣卿没有当下就回应什么，等宋安宁回了丞相府，差点把这事给抛诸脑后，却忽然收到了他的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大字——“好”。

好什么好？

宋安宁这才猛然反应——傅宣卿这些天不会是故意晾着她？好大恩赐般地给了她回应，他不会是当真以为，她想要成为他的利刃罢？

“……”宋安宁的心里甚觉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