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亿祺随手带上门，眼底带着笑意：

“路上碰见桂钦安了，她刚走？我记得你们二人一向不对付，今天怎么凑在一起谈心了？”

不等瞿祀回答，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袋中装着细腻的白色药粉，轻轻放在办公桌桌面上。

“给你看个东西。”

瞿祀垂眸看向那袋药粉，眸色微沉：

“这是什么？”

“看看包装，眼熟吗？”富亿祺笑意慵懒。

瞿祀盯着熟悉的包装纹路，瞬间了然。

目光从药粉上移开，落在富亿祺似笑非笑的脸上，语气笃定：

“这D玩意我记得早几年国内就全面停产封禁了，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也就辛星那边还留着渠道。你从她那拿的？”

富亿祺干脆在她办公桌沿坐下，语气轻佻散漫：

“没错。来点？这东西上头得很。”

“不必，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瞿祀果断拒绝，神色清冷，“适度玩乐可以，这种东西碰不得。别哪天死家里了都不知道。我虽然追求刺激，但我分得清一时爽和一直爽，我还想多活几年。”

富亿祺无奈叹气：

“阿祀，你这人真是太没意思了。人生世事无常，人的死亡率本就是百分之百，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如及时行乐。”

“我不需要，拿走。”瞿祀态度坚决。

富亿祺拗不过她，只好收起药粉，随即话锋一转，眼底带着期待：

“对了，我新开了一家花滑冰场，要不要来试试？”

她看着瞿祀，语气带着追忆与惋惜：

“你都整整十几年没上过冰场了。”

“别忘了，你当年可是国内花滑圈最惊艳的天才少年，年少成名，拿遍国内外顶级赛事大奖。”

“你跳过国际滑联大奖赛、花样滑冰锦标赛的自由滑、短节目赛事，高难度四周跳、接续步、燕式平衡，样样完美无瑕，舞台表现力碾压全场，是实打实拿过顶级奖牌、被国家队重点培养的花滑黑马。”

“这么多年，你藏起一身天赋，从不主动展示，真的甘心吗？”

富亿祺说得半点不夸张。

那时候的花滑评分，一套节目拆成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两栏来算。

跳跃、旋转、接续步、编排动作逐项定级，完成质量再看执行加减分。

绝大多数选手拼尽全力，只为在自由滑里凑齐一整套干净的跳跃、把旋转转到最高级、把接续步踩满级，就已经能笑着下场。

而瞿祀上场，从来不是“完成”节目，是“碾过”节目。

她的短节目一开场，整座冰场就会安静下来。

第一个起跳落冰干净得像刀锋切过水面，没有一丝多余的冰屑。

后外点冰四周、勾手四周接连落成，落冰那一瞬膝盖轻沉、手臂自然舒展，顺着惯性滑出，衔接里连呼吸都不乱。

转体、捻转、燕式滑行、贝尔曼旋转，她做起来像是随手一抬，毫不费力，可评分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定级与加分，全被她一个人填满。

别人一套节目里塞进一个四周跳要赌上整场，她能在后半段体力最透支的时候连着落成；别人接续步被降级是常态，她的步法永远踩在最难的那一档，线条还干净得能当教学范本。

看台上的人常常反应慢半拍——动作已经做完了，掌声才迟迟炸开。

那几年，国内外媒体给她的称呼很多：

“冰上孤星”

“无法复制的技术怪物”

“把四周跳当日常的女人”。

国家队重点培养的名单上，她的名字永远在第一行；赛季技术统计里，她的名字被当作“当代女子单人滑技术天花板”的注脚，一遍又一遍地被人翻出来对照。

教练说，她天生一副冰感。

冰刀咬住冰面的角度、身体重心的转移、离心力里的收与放，都是别人练十年也摸不到的东西。

可她一次都没往心上放。

领奖台上的照片里，她永远站在最中间，捧着奖杯神情淡得像刚结束一场普通训练，仿佛刚刚被全场起立鼓掌的人不是她。

因为这些，在瞿祀身上，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项。

她拿过的奖牌、破过的纪录、被多少人当作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高度——她从来没有拿出来说过一次。

比起冰场上的掌声，她更擅长在纸上算清一条暗线，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拿下一个局面，在最坏的局里留出唯一一条活路。

冰场的光，是她十几岁时的光；而她如今站的地方，早就换了天地。

瞿祀指尖微顿，沉寂多年的记忆骤然被唤醒。

她几乎能听见那时候的声音。

冰刀划开冰面的细响，冷气扑在脸上的刺痛，起跳前那半秒全场的屏息，还有落冰之后迟迟才炸开的掌声。

年少时的冰场、凛冽的寒风、光滑雪白的冰面、旋转跳跃的身影、全场的掌声与灯光……那是她最耀眼、最无畏的年少荣光。

那时候她一个人站在冰场中央，全世界都退到看台上，仰头看她。

富亿祺见她沉默，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名片，放在桌面一角，上面印着全新冰场的详细地址。

“我在冰场等你，随时恭候你花滑女王。”

说完，富亿祺转身离去。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瞿祀抬手拿起那张名片，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窗外天光流转，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眉眼间，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怅然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