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覆整座城市,写字楼的灯光次第熄灭,车流汇成绵延的金色长河,白日里紧绷喧嚣的都市,渐渐染上温柔慵懒的夜意。
瞿祀结束了一整天高密度的工作,合上电脑,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褪去职场上位者的凛冽锋芒。
往日结束工作,她总会习惯性和辛星一同离开,或是赴晚餐,或是并肩归途。
但今晚,她心底藏着一份搁置了十三年的执念,悄然作祟。
她拿出手机,指尖轻敲屏幕,给辛星发去一条消息。
【我今天就不去吃饭了,我要去一趟亿祺新开的花滑冰场。】
消息发送成功,她没有等待回复,拎起随身小包,径直走出公司大楼,驱车驶向那片藏着她年少所有荣光与心动的冰场。
辛星看到消息时,指尖刚触到车钥匙。
她下意识想要追问具体位置、想要陪着她一同前往,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瞿祀素来独立自持,但凡她单独想去的地方,必然是想独处片刻、与过去的自己重逢。
她静静等了片刻,手机界面始终安静如初。
瞿祀在专心开车,目光专注落在前方路况,全然没有留意手机消息的跳动。
一路晚风贯入车窗,吹散了职场的沉闷压抑。
瞿祀提前托人去往私人庄园,取出了那件被封存十三年的花滑赛服。
多年来,这件象征着她巅峰时代的裙子,一直被妥善珍藏在庄园的专属衣帽间里,从未被动过,干干净净,完好如初。
抵达全新的花滑冰场,场馆灯火通明,澄澈的白光铺满整片冰面,冰镜透亮无瑕,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影,冷气轻柔漫涌,是独属于冰场的清冷气息。
瞿祀走进专属休息室,拆开精心收纳的礼盒。
一袭纯白色镶钻花滑短裙静静铺展,裙摆轻盈剔透,细碎的水钻密密麻麻缀满裙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柔又耀眼的光泽,是她年少时征战各大国际赛场、拿下无数金奖的专属赛服。
时隔十三年,再次见到这件熟悉的裙子,瞿祀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顺滑的面料,薄唇微微抿起,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知晓的怅然与怀念。
岁月流转,人事更迭,可属于十七岁的滚烫与璀璨,从未褪色。
她褪去常服,换上这身封存多年的赛裙。
十三年光阴沉淀,身形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稚嫩,多了成年的清冷婀娜,却依旧完美适配这条裙子,分毫不多、分毫不少,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依旧是当年那个站上世界之巅、惊艳全场的花滑天才。
随后,她换上专业花样滑冰刀鞋。
定制的冰鞋贴合脚型,鞋身干净利落,刀刃打磨得极致光滑锋利,是最顶级的赛事专用冰刀,踩在地面微凉防滑垫上,熟悉的紧绷触感瞬间回笼,十三年未曾触碰冰鞋的生疏,转瞬消散无踪。
一切熟悉的触感,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
她抬手,将及腰的长发尽数挽起,指尖利落穿梭,绾成一个温婉利落的低丸子头,光洁的脖颈、清晰的肩线尽数展露,清冷又优雅。
整理完毕,瞿祀抬步,缓缓踏入冰场中央。
冰刀轻触透亮冰面的刹那,轻微的滑行触感传来,熟悉的失重感与平衡感瞬间包裹全身。
她轻轻启滑。
身姿轻盈如蝶,翩跹起落,辗转回旋。
纯白镶钻裙摆随着每一次跳跃、滑行、旋转轻轻扬起,细碎钻光漫天洒落,在明亮的场馆灯光下,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缀在她周身。
她身姿舒展、体态优雅,起落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极致标准、极致唯美。
时而低身贴冰滑行,线条温柔缱绻;时而腾空旋转,身姿舒展如云。
无人不惊叹,时隔十三年未曾踏足赛场,她的功底分毫未退,甚至比年少时更添沉淀后的从容笃定。
她像一只挣脱束缚、肆意翩跹的白蝶,又像一只遗落人间、不染尘埃的白天鹅,独自霸占整片冰场的温柔与璀璨。
场馆内原本零散的游客、滑冰爱好者,全都下意识停下动作,纷纷驻足凝望。
原本空旷的冰场,不知不觉聚集了大批围观人群,所有人都安静伫立,不敢出声惊扰这极致惊艳的一幕。
新开冰场本就人气尚可,因瞿祀的到来,瞬间爆满,无数人举着手机静静记录,只为留住这难得一见的绝美冰舞。
另一边,辛星终究放不下独自赴冰场的瞿祀。
她转头找到富亿祺,轻松问到了新冰场的准确位置,驱车火速赶来。
刚踏入场馆,目光便瞬间锁定冰场中央那道耀眼至极的白色身影。
富亿祺正靠在观景台栏杆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冰场上的人,眼底满是感慨与欣慰。
辛星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肘击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你特意把她引来这里,是为了给你新开的冰场招揽生意?”
富亿祺失笑,转头看向神情温柔的辛星,语气认真了几分: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她沉寂这么多年,把自己最耀眼的天赋、热爱全部藏起来,埋在世俗博弈、商业纷争里。这些年她跟着你,历经风波、辗转浮沉,失去了太多属于她自己的光芒与快乐。她本该站在冰场上发光,不该一辈子被困在名利权谋里。”
辛星闻言,目光牢牢黏在冰场上翩跹滑行的瞿祀身上,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动容与愧疚,低声轻叹:
“是啊。”
“她跟着我,确实失去了太多。那些年少荣光、纯粹热爱,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全都被岁月与纷争掩埋。我亦然,得失相伴,起落皆是人生。”
富亿祺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唏嘘:
“人这一生,本就是得失往复,起落无常。只是可惜,瞿祀冷静半生,唯独这份执念,迟迟没有悟透,困了自己半辈子。”
话音落下,富亿祺眼底骤然亮起,想起过往巅峰,笑着开口:
“对了,当年你和阿祀,可是整个花滑圈无人能及的最强双子星。”
“圈内所有人都清楚,瞿祀是断层碾压的绝对天花板,常年稳居第一,无人能超越。而你,是稳稳紧随其后、万年不变的全国第二。她会的所有高难度动作、所有技巧步法,你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你们天赋对等、实力匹配、默契无双,是当年所有教练、所有观众公认的最适配双人滑搭档。”
她眼底满是惋惜与期待,推着辛星往专属更衣室走去:
“别看着了,去吧。我特意给你留了全套同款定制赛服、配套冰鞋,尺码分毫未差。”
“时隔多年,再陪她滑一场,复刻你们十七岁的巅峰双人滑。”
辛星无奈失笑:
“怎么?一个瞿祀还不够给你撑场面,现在还要我们夫妻双双上场,给你新开的冰场撑人气?”
“话别这么说嘛。”富亿祺笑得狡黠,“年少无双,盛世双子,多少年没人见过你们并肩冰舞的模样了。人终究不能永远困在岁月里,总要重温一次年少热血。快去换衣服,我在原地等你们上场。”
说罢,富亿祺利落将辛星推进试衣间,将全套黑色定制镶金双人滑赛服、专业赛事冰鞋整齐摆放好,再三叮嘱她换好即刻上场,随后转身回到观景台,静静等候。
试衣间内,辛星换上封存多年的赛服,合身利落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挺拔清隽,少年意气翻涌而出。
她抬手,同样将黑发利落盘起,褪去成年后的沉稳内敛,瞬间找回了十七岁站在赛场之上的炙热锋芒。
整装完毕,她推门而出,一步步踏上透亮冰面。
此时瞿祀刚好完成一整套单人巅峰自由滑,最后一个燕式平衡完美收官,落冰轻盈无声,正微微喘息,休整气息。
转头看见踏步而来的辛星,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讶,眉眼微抬:
“你怎么来了?”
辛星缓步滑至她身前,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邀约:
“怎么?不欢迎我,阿祀?”
“我想邀你一场双人滑,就像我们十七岁那年,并肩赛场,巅峰共舞。”
瞿祀望着她眼底赤诚温柔的笑意,尘封多年的心动与默契尽数复苏,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恬淡的弧度:
“好啊。”
辛星率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坦荡温柔。
瞿祀毫不犹豫抬手,掌心稳稳覆上她的掌心。
两掌相扣的瞬间,跨越十三年的默契瞬间重合,无需彩排、无需沟通、无需示意,刻进骨血的适配感席卷全身。
两人并肩同步,一同滑向冰场正中央。
温柔舒缓的纯音乐缓缓响起,铺满整座冰场。
开篇是极致对称的同步捻转步,两人步伐细碎轻盈、落点分毫不差,冰刀划过冰面,带起细碎如雪的薄冰雾沫,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流转,线条干净唯美,赏心悦目。
紧接着,同步两周跳、三周接连跳接连落成,身姿舒展,落冰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晃动偏差,是国内极少有人能完美复刻的同步高难度衔接。
中段进入双人高难度核心段落。
辛星稳稳托举瞿祀腾空而起,她白裙铺展如蝶翼漫天张开,身体舒展成极致优美的弧线,凌空流转,唯美至极。
随后顺势完成顶级双人螺旋线,两人身体同步倾斜下压,冰刀贴冰长距离滑行,姿态对称、氛围拉满,是当年斩获国际高分的招牌经典动作。
后续接续四周跳衔接高阶步法,两人全程零失误、零降级,节奏同频、呼吸同步、眼神相契。
全场围观人群早已屏息凝望,无人出声,只剩极致的震撼与惊艳。
这一刻,所有世俗纷扰、半生纠葛、岁月沧桑尽数褪去。
她们不再是商界翻云覆雨、运筹帷幄的掌权人,不再是历经千帆、心事沉沉的成年人。
她们就是十七岁那年,站在国际顶级赛场之上、并肩称王、惊艳世界的最强双子星。
那年人山人海,聚光灯滚烫耀眼,万众瞩目之下,她们完成了这套封神双人滑,稳稳拿下年度国际金奖。
节目最后一秒动作定格、音乐收尾的刹那,两人因惯性微微贴近,唇瓣无意猝不及防轻轻相触。
青涩、慌乱、转瞬即逝。
那年的她们,年少腼腆、心事隐晦,赛后全程心照不宣,无人提及那一秒意外的心动触碰,将十七岁的盛夏心动,悄悄封存在时光深处。
岁月辗转,人事变迁。
辛星浮沉半生,历经无数风波,很多年少细碎的心动瞬间早已模糊不清,只剩零星残影。
可瞿祀,整整十三年,岁岁年年、分毫未忘。
那年的风、那年的光、那年的掌声、那年猝不及防的触碰,早已刻进她的心底。
此刻,音乐彻底落幕,全场寂静。
在所有动作完美定格的瞬间,瞿祀望着近在咫尺的辛星。
她微微踮身吻上了辛星的唇。
唇齿相触的那一瞬,电光石火之间,辛星脑海里所有模糊破碎的年少记忆轰然回笼,尽数拼凑完整。
十七岁的赛场、滚烫的灯光、喧嚣的人海、收尾时意外相碰的唇、两人慌乱闪躲的眼神、那场无人言说的心动……
所有遗忘的、模糊的、搁浅多年的画面,一瞬间彻底苏醒、历历在目。
她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跨越十三年的遗憾,终于在今夜的冰场上,圆满落幕。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失而复得的温柔、释然与缱绻。
并肩缓步滑下冰场,晚风透过场馆缝隙轻拂而来,温柔微凉。
瞿祀侧头看向身侧的辛祀,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调侃:
“呦,力气还挺足,跟年轻那会一模一样,半点没退步。”
辛星低笑一声,故意示弱,带着几分宠溺的松弛:
“别夸了别夸了,老了,一把老骨头了,早就比不上年少意气,撑不住太久了。”
“我看你劲头足得很。”瞿祀淡淡挑眉。
辛星凑近她耳畔,声音压低,暧昧又赤诚:
“那是自然,只要对象是你,我随时随地都浑身有劲。”
瞿祀耳尖微热,顺势转开话题,神色淡然:
“对了,富亿祺前段时间是不是找过你?”
“嗯,找过。”辛星点头应声。
“那包白色药粉,是你给她的?”
“是我。”辛星坦然承认,“怎么了?”
“没什么。”瞿祀淡淡垂眸,轻声道,“只是觉得,你倒是大方。”
辛星不想继续这般沉重压抑的话题,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语气带着撒娇般的软意:
“好了,不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饿了。”
瞿祀失笑,温柔应声:
“饿了就去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遵命,亲爱的。”
两人并肩,一同走进专属试衣间更换衣物。
这一待,便是整整三个小时。
三小时后,试衣间的门缓缓推开。
夜色彻底沉落,整座城市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