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寸步不离守在走廊，等待晴天的检查结果。

晴天从诊室走出，面色清淡，甚至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却字字淬着绝望的酸涩。

“我活不久了。”她看着苏黎，轻飘飘一句，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神，“年初就查出来了，癌症，治不好。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伤心。”

她低声呢喃，带着满心的愧疚与不甘：“要是能早一点和你在一起就好了。要是我没有生病就好了。我好想你，我不想死。”

苏黎心口酸涩发胀，只能紧紧攥住她的手。

晴天的病是既定的死局，没有逆转的机会，可苏黎的位置不会变。

她只是暂时抽身陪伴爱人，没有被这场圈层风波牵连倾覆。

她的职业还在，只是往后余生，要独自扛着这份永无消解的遗憾。

数日风波震荡、暗箭频发、圈层互残之后，这场拉扯所有人的变局，落在纳兰立岁与千明珠联手举办的顶级圈层晚宴之上。

这是浊世顶层最后的体面宴会，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棋盘。

今夜全员到齐，无一缺席。

瞿祀、辛星、楼曼页、夜薇、田禾衿、金枝儿、汪佳瑗、瞿知音、瞿知乐、安代、也随、宥偲、许祎康、祝好、钟意、南玥、南望、富安、许思齐、朝昭、千秋岁、千立美、咒枫、咒红颜、王韽、梁浅、钟伶楚、素覆、季思雨、季思江、程子西、赵律阁、林霜、裕雨妃、富亿祺、许诺、柠栀、东蠡、白清漪、林知岁、白宇谕、苏淇一众圈层中人。

每一个人，皆是双手沾恶、满身污秽、踩着人命上位、靠着黑产发家。

没有一个干净人，没有一个无辜者。

衣香鬓影，杯盏交错，谈笑风生。

众人依旧体面、依旧光鲜、依旧高高在上，依旧觉得人命廉价、牺牲廉价、善恶廉价。

TA们踩着无数尸骨安稳至今，早已麻木、早已冷漠、早已丧尽天良。

宴会过半，喧嚣正盛。

骤然——

整片宴会厅灯火瞬间全数熄灭。

刹那漆黑，死寂吞尽所有人声乐曲。

在场不少人只是慢悠悠端稳手里的酒杯，不见半分慌乱。

她们心里早有预判，早晚有人要闹这一出。

短短数秒黑暗沉淀。

啪。

灯光骤亮，刺目惨白，照亮满堂衣冠禽兽。

高台中央，一道素衣孤影孑然而立。

是栗粟的亲姐——栗丽。

她立在众生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台下密密麻麻、作恶多端的每一张面孔。

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恨意、悲恸、绝望。

她看着这群害死妹妹、践踏规则、草菅人命、祸乱黑白的恶人，声音颤抖撕裂，濒临崩溃，字字砸在宴会厅里：

“你们所有人，真的太肮脏、太恶心了。坏事做尽，屠戮人命，勾结明暗，祸乱圈层。你们亲手害死我的妹妹，害死无数无辜之人，你们双手沾满鲜血，却依旧坐享荣华、安稳风光！凭什么？！凭什么作恶者安稳，牺牲者惨死？！”

她歇斯底里，哭尽不公，吼尽世道浑浊。

台下一片松弛的漠然。

有人轻晃红酒杯，交头接耳，眼底全是看戏的玩味。

TA们一点都不急，像是在看一场提前排好的闹剧。

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不用TA们动手，瞿祀和辛星会处理。

栗丽缓缓抬手，掌心露出一枚定时炸弹，指尖已经扣在启动键上，声音决绝发颤：

“整场宴会早已封锁，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为我妹妹陪葬！”

就在她指尖即将按下的刹那。

两道声音几乎重合，冷静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是吗？”

是瞿祀与辛星，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砰——砰！”

子弹精准擦过丽媛的指缝，狠狠打在那枚炸弹外壳上。

炸弹脱手，哐当一声摔落在高台地面，滑出去老远，启动装置直接被打坏，指示灯骤然熄灭。

栗丽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空空的掌心。

瞿祀和辛星并肩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两人手上的枪还微微上扬，枪口对准高台。

瞿祀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一层冷薄的寒意。

瞿祀侧头，朝暗处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

“带下去。”

早就候在阴影里的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快步冲上高台，上前扣住栗丽的胳膊，一言不发，直接将人拖拽着带走。

栗丽挣扎嘶吼，悲愤的声音渐渐被宴会厅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全程下来，台下宾客几乎没有起身，连神色都没怎么变。

桂钦安抿了口酒，安忆清垂眸擦拭杯沿；平生一诺靠在立柱旁，淡淡望着高台方向，夏雨和梁浅低声交谈两句，神色平静。

这种场面，于TA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闹剧落幕，血迹没有，爆炸没有，死亡也没有。

只是一颗炸弹报废，一个悲愤的姐姐被带走关押。

瞿祀收枪，辛星顺势把她的枪接过收好。

瞿祀抬眼，缓缓扫过满堂一张张似笑非笑、各怀鬼胎的脸。

“好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像在招呼一场普通酒会，“继续吧。”

音乐重新缓缓响起，杯盏碰撞的声响再次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