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风波落定，车子平稳驶出喧闹的城区。

密闭的车厢里气氛沉静，窗外霓虹飞速倒退，铺出一路转瞬即逝的光影。

方才宴会上惊心动魄的炸弹危机早已平息，可留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滞涩，却迟迟散不去。

辛星目视前方，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规整、冷静，完全是权衡利弊后的公式化询问。

“栗丽，你打算怎么处置？直接处理掉，还是暂且关押？”

不等瞿祀回答，她又淡淡补充一句，字字都是最清醒的局中真相：

“祀祀，你要清楚，留着她，永远是隐患。她恨你，恨透了整个上流圈层，迟早会再掀风浪。”

瞿祀靠在车窗边，眸光淡淡的，心底比任何人都通透。

她当然知道。

身在浊局，斩草除根是唯一活命规则，留敌后患是最愚蠢的选择。

栗丽今日敢携弹同归于尽，来日便敢不择一切手段报复刺杀，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无数利弊权衡过后，她心底最后一丝残存，死死压住了杀伐的本能。

她不知道栗粟的父母是否尚在人世，是否安康无忧，是否早已与女儿断了联络。

但她唯一笃定的是——栗丽，是栗粟留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至亲之人。

是那个卧底半生、孤身涉险、隐忍一生的女人，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牵绊，唯一的家人。

立场相悖是真，生死对立是真，她亲手扣下的那一枪也是真。

可十几年的年少情谊横亘心底，终究让她做不到斩尽杀绝。

瞿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丝微弱的妥协。

“留她一命吧。”

她声音很轻。

“她和栗粟长得太像了，眉眼、神态，几乎一模一样。对着这张脸，我下不去手。就当……是给栗粟最后一个交代。”

辛星静静听着，没有反驳，没有劝说，更没有质疑。

她懂瞿祀心底那道跨不过的遗憾与亏欠。

她尊重她所有决定，哪怕明知这是埋在身边的隐患。

“好。”

只一字，干净利落，再无多言。

车厢彻底陷入安静，没有温存，没有私语，只剩客套又疏离的平静。

从这一刻开始，两人之间悄然进入了一段无声的关系冷却期。

从前的默契温存悄然淡去，对话变得极度公式化、疏离化。

一件事、一个抉择、一份藏在心底的旧情，悄悄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想要回到从前毫无隔阂的模样，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消化。

车子稳稳驶入肃穆静谧的永安庄园。

两人并肩下车，沉默同行，一路走向幽深阴冷的地下囚室。

地下室灯光惨白，寒气刺骨，潮湿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栗丽被软禁在此，没有酷刑折磨，却被彻底禁锢了自由。

看见瞿祀的瞬间，她眼底瞬间炸裂出滔天恨意，猩红的双眼死死锁着她，浑身绷满戾气，字字都是泣血的质问与不甘。

“瞿祀！你对得起我妹妹吗？！”

“你对得起栗粟！对得起我们一家人吗？！”

“是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我妹妹！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我！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她嘶吼、挣扎、怨怼，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瞿祀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平静地注视着歇斯底里的她。

她没有辩解，没有回应，没有动容。

千言万语的亏欠、万般无解的遗憾、立场对立的无奈，全部藏在沉默里。

无言，却抵得过所有对白。

良久，瞿祀收回目光，转身与辛星一同离开地下室。

走出阴冷的囚室，晚风驱散了周身寒气，辛星侧眸，语气依旧是规整的问询：

“不杀她，后续你打算如何安置？隐患不除，始终是祸。”

瞿祀望着沉沉夜色，语气笃定，早已做好万全打算。

“我已经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