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冷气调得刚好，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楼宇，天光透过玻璃，淡淡铺在瞿祀宽大的黑檀办公桌上。

她陷在高背皮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项目合同，纸张翻动的轻响，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动静。

金枝儿推门进来之后，就一直挨着办公桌站着，絮絮叨叨说着琐事，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瞿祀始终垂着眼，没有抬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耳边的话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直到金枝儿顿了顿，不经意开口：

“阿祀，你还记得栗粟吗？”

栗粟。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的一瞬，瞿祀翻页的手猛地顿住。

她缓缓抬眼，方才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涟漪，心口重重一颤。

她当然记得栗粟。

那是学生时代，除去辛星、杨妤以外，她最好的朋友。

后来她家送她出国的那几年，辛星不在身边，无数孤单难熬的日夜，一直都是栗粟陪着她。

她们曾经亲密无间，是彼此最牢靠的依靠。

这份情谊沉在心底，只是所有人都清楚，栗粟这个人，是瞿祀现在一处不愿触碰的雷点。

金枝儿垂眸，心里藏着缘由。

栗粟前不久找到她，辗转打听瞿祀的近况，说很想见她一面，却没有勇气直接联系，只能托自己从中传话。

瞿祀沉默片刻，声音淡得发空，带着一层刻意拉开的疏离：

“怎么突然提起她了？你知道的，这段往事，我不想回忆。”

金枝儿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的手背，语气软下来：

“阿祀，我不是故意要来踩你的雷点。主要是栗粟她来找我了，她说想见见你。”

瞿祀眉峰轻轻一蹙，直接回绝：

“见我？我跟她没什么好见的。”

“瞿祀，别这样，别这样。”金枝儿往前半步，语气里带着恳求，“你要不就见她一面吧？或许当年很多事情，只是一场误会呢？阿祀，算我求你了，就见一面好不好。而且当年的事，我也算不上你们两个人的见证人，很多内情我并不清楚。”

瞿祀轻轻靠向椅背，眼底漫开积压多年的闷涩：

“不是我不想见她，而是当年她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难受生气。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了，太久了。”

“正是隔了这么多年啊。”金枝儿耐心劝着，“说不定见一见，你们会有新的进展，对吧？”

她望着瞿祀，看得明白，瞿祀心底其实是想去的，只是拉不下自尊，差一个台阶。“求你了阿祀，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会同意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不由分说塞进瞿祀掌心。

薄薄的卡片带着一点余温，瞿祀捏在手里，指尖反复摩挲纸面。

旧时光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委屈、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缠在一起。

她顺着这个递来的台阶，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

正午十二点，盛夏的日光灼人，柏油路面泛着朦胧的光。

瞿祀开着自己的宾利，平稳汇入车流，按照卡片上的地址，驶向城郊那间私人宴厅。

这里远离闹市喧嚣，宴会厅被分隔成一间间独立包厢，隔音极好，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

她跟着服务生的指引走到包厢门前，推开门。

栗粟已经坐在里面了。

阔别十二年的面孔撞入视线，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重叠，少年时相伴的画面一闪而过。

瞿祀站在门口顿了半秒，压下翻涌的心绪，维持着客气疏离的语调：

“好久不见。”

栗粟抬眼看向她，眼底盛满复杂的情绪。

瞿祀拉开椅子落座，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开口：

“你突然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直接长话短说吧。”

栗粟定定望着她，直直开口问：

“瞿祀，当年的事情，你还在怪我吗？”

瞿祀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语调淡淡的：

“那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怨你了。”

“既然早就不怨了，”栗粟的声音微微发紧，藏着长久的委屈，“那你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愿意发给我？为什么不愿意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们当年可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