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撞到墙边,发出脆响。
她身下压着的人本来要说什么,但剑没了,手被缠住,只能躺在原地,看着手上缠着的东西。
那红帐还是合芜就地取材,婚床上扯下来的。大红的绸缎,凡间上好的布料,四周垂着流苏。
如此一番,合芜装作才发现这位剑宗人的身份,瞪大眼睛,赶快起身。
“咦,你是剑宗修士吧,怎么会来这边?”
她面露惊讶,说着,散去灵力。红帐从那人手腕上滑落,堆在地上。
合芜起身,伸手要把人扶起来。
那人不知合芜内心所想,露出恍然的表情,竟还礼貌地道了声谢。
“正是,在下剑宗苑长清。”
她说着,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
“瑶台阆苑的苑,流水长清的长清。”
“哦,苑道友,好典雅的名姓。”
就是有点耳熟,合芜想着,也自我介绍道:
“我是合芜,合欢宗的合,蘅芜的芜。”
苑长清点头:
“原来是道友。我原本在附近,被引到此地,以为是妖邪作乱……”
她本来和同宗门的人一起出宗,见到队伍边总有虚影闪过,一路前来探查,探到了后山山下。
苑长清没说完,仔细看着屋子陈设,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以为屋里的就是把她拐来的妖邪,所以提剑就闯了进来。
“真是巧了,我也是为此而来的。”
在听到苑长清是被引来的后,合芜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也消散了。
毕竟这么久都没有旁人来,排除眼前这人就是邪神的可能,她也明白了,这是“邪神”发现了她,牵扯进这位无辜的剑修来,存心摆她一道。
合芜思索一番,对这位剑宗修士解释道:“是我宗门听说了这一带有邪神的事情,便准备假扮新娘引那东西出来。”
那剑修愣了愣:“假扮新娘……”
“对。”
合芜点头,抬手理了理被盖头弄乱的发髻。
“说是那邪神总是娶亲,我就这样守株待兔,想把祂逮到,没想到等到的是你。”
她说着,环顾四周。
室内正是繁复喜庆的陈设。
雕花红木的床,红帐垂下,被绣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正中央的红木桌上摆着燃着的香烛,还有酒壶与两个小酒杯。四周还放着着红烛台,烛火摇曳,映照得在夜里的屋子满室通红。
这好像是“邪神”自己准备的,屋子虽小,装扮得还挺温馨,东西意外的齐全。
不过在二人不打不相识的斗法之下,东西都不免有些磕碰。好在烛台没翻,不至于引火烧身。
那个剑修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收回视线,垂下眼。
“实在是我太莽撞行事,对不住道友。”
她抱拳躬身,态度认真。
红衣的袖口随着动作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刚才被红帐缠过的地方,此刻已经泛着红。
“也不算什么大事啦,我也没被伤到。”
本来也是受牵连的人,还要认真地同她道歉,合芜不好意思起来。
她活动活动手臂,原地走了两步,示意自己完全没事。红色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
合芜转向这位剑修,问道:“不过,你们也是因为清理妖邪下山吗?”
“嗯,刚结束任务。”
“结伴挺好啊。”合芜呼吸着凉风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出宗门历练。”
合芜的师姐以前在剑宗待过,师尊也有一位剑宗的好友,但和她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在这么一个小村庄,遇到同龄人,她不自觉热络许多。
眼看这一计不成,合芜在小小的室内走了两步,看苑长清过去收起剑,没怎么检查便收入鞘中。
动作利落,和传言中那种爱剑如命的剑修很不一样。
武力也不弱……
合芜转念一想,计上心来,她拍了下手,便是笑道:
“这邪祟平白无故把你拐到这里,而我正好来处理这件事。要不我们联手,找到缘由,把这事情解决喽。”
苑长清没立即应答。她看着合芜,略作思索一番。
合芜被她盯着,露出疑惑之色:“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苑长清收回目光,自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符,“我想说好。”
她刚连上玉符,明明玉符早就亮了起来,那边却一直沉默着,无人应答。
合芜正纳闷怎么没人说话。便听苑长清说出一句:
“我没事,不是求救。”
这话说完,那边顿时如同炸开锅了。
有人喊了声“师姐有消息了”。
一时间,推搡之声,还有呼唤“苑师姐”的声音不绝于耳,在深夜小屋里尤为嘹亮。
一道女声让四周的人安静,她的声音传来:“苑师姐!你在哪呢?我们去找你。”
苑长清告知完自己无事后,只道:“事情已经完成了,你先带队回去吧。我有些事情。”
女声很担忧:“可咱们怎么能让你独行呢,太不安全。”
——虽说在一起也是苑师姐护着她们。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对呀,而且这边好多好东西,别回去那么早嘛。”
苑长清看了眼合芜,想了想道:“那我报个位置吧,你们可以过来。”
“好哦!”一阵欢呼声。
苑长清收回传讯玉符,无奈地笑了笑。
合芜观她神色,也是笑道:“好生有活力。”
“你觉得那东西会在哪儿?这下没法找了。”
合芜又想起那个邪神,她脑子里想法跳得快,问道。
“我们前来还是太过急切,如今我们在明处,村中既然知道消息……”
苑长清认真道,“不如便先从村中人入手,仔细询问一番那个‘邪神’的来历,再回山上找到祂。”
“那我们下山?”
“嗯。”
合芜打量了眼这间小房子,与苑长清出门走上下山的路了。
身后,深林遮住了道路。半山腰处,那间婚房的烛火始终未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