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光一晃而逝,合芜略微眯起眼,日光照入眼中。
眼前景象再度清晰,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街道中央。
这是缃城的某条街。
两边的殿堂楼阁鳞次栉比,而本来宽阔的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有行人紧紧抱住怀中竹简书帛,被周围的人裹挟着向前走。
路人看到合芜这样突然现身的修士也是习以为常,各自绕开走远。
她手里还握着那枚木牌,没多想,便融在人潮中,一路顺流走去,七拐八拐,左右张望之间,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许多。
眼见远离了主街,走到了开阔地带,她点地一跃,飞身站到高楼最顶端。
故乡的城池与山水一齐收入她眼中。
回了老家,合芜寻找宗门自然是轻车熟路。
合欢宗离这里不远,她悠然前去,落在宗门大门处。
雕栏玉砌,一砖一瓦,仍是熟悉模样。
想到要给师尊她们一个惊喜,合芜脚下转个了方向,绕过大门,向偏门走去。
这里离宗门大殿有些距离,寻常人也不会来这边。
不等她再次细细品味这近乡情怯之感,余光里冒出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合芜慢下脚步,看这人一身轻装,是常见的服饰。
不过,哪怕她离宗这么长时间,也敢断定这女子定然不是她同门。
只能说,就算合欢宗的修士平日不穿宗门校服,但身在家中,不会有如此遮掩防备之态。
念头一转,合芜屏息敛声,跟在女子身后。
再看去,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传讯玉符。
“就是这里……”
她对着玉符小声。
玉符亮起,也传来有些急促的声音:“虞见微定然是身负重伤,趁萧颂还没回去,你快去试探一番。”
身后,合芜尝试着辨认声音。
合芜看不到那人神情,只听得女子小声反问:“那位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大能,怎么可能被魔族伤到……我看都是谣言。”
“就是因为活了这么久,才快到强弩之末。”
一声冷哼后,玉符另一端的人继续道:“她们的少宗主,那个合芜不也是死了吗。现在合欢宗大小事情全靠萧颂出面,继续粉饰太平而已。”
嚯,还有她的事?合芜挑眉。
“可是我……”那女修迟疑着不进门。
要是被人发现,她的小命不就完了。
“没有可是!”玉符声一顿,既而怒道:“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吼完这句,玉符骤然暗了下去。
“去去去,催什么。”女子一撇嘴,把玉符收回。
她看了看偏门处的阵法,又犹豫着四下看了看。
结果一转头,看到有个人站在她身后,不知在这里盯了她多久。
“哇啊,鬼啊——!”显然被吓得不轻。
不过听起来她并没认出眼前人是合芜,不然,这句话还会更加情真意切些。
合芜:“……”
她微笑,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先插了进来——
“宗门之地,何人在此喧哗。”
熟悉的语调。
合芜一转头,不远处一道身影渐渐走近。
身量高挑的修士悠然走来,锐利的目光对上合芜,变成藏不住的惊愕。
但只一瞬,她勾起唇,眼珠一转,具有压迫性的视线给到另一人身上。
来人轻轻挑起眉。
她丹凤眼下一点哭痣,且眼皮薄,眼眦尖,眼尾还微微上挑。不作声时也是一副笑模样。
可此时这副笑面在那个前来打听消息的修士眼中阴森极了。
这样的一张脸,缃城附近的修士常见到。
除了萧颂,哪有第二个仙门修士会这般透着邪气。
在虞见微闭门谢客之前,两人常同进出,处理宗门事宜。大部分时间里,甚至于,虞见微不需要动手。她的手指指在哪里,萧颂的剑就刺向哪里。
如此外显的狠厉显然不符合合欢宗一惯以和为贵的作风,可就是这位半路入宗的宗主之徒,近来多次独自代表合欢宗出席各种场合。
再加上人魔一战后虞见微丧失爱徒,愈发深居简出,传言她早已负伤病重,不免会有大厦将倾的感觉。
——可是这些和自己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合欢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揍她。
“萧仙长。”
被萧颂盯得发毛的修士弱弱道:“哈哈,我……我就是路过。”
——跑也跑不掉,不如先求饶。
“你觉得我会信吗?”萧颂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这都是第几个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不过……”
话音一转,今日这位煞神分外好说话,只道:“暂且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别老想着些歪主意。”
“否则刀剑无眼,还要当心自己的脑袋。”
“走吧。”她移开眼,不再看那人如何后怕。
那修士闻言,大喜过望,忌惮地觑了眼萧颂身侧的剑,连连点头称谢。
临了,还给合芜递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这是把合芜错认成同行了。
合芜看那人头也不回地跑远。
“至于你……”
萧颂看着合芜,听到脚步声渐远,脸上的笑柔和了些。
“怎么,师姐,我也要被审吗?”合芜故作可怜地眨眨眼。
“对,你和我回宗门去,我要和虞见微好好审审你。”萧颂绕着合芜转了一圈,上下看了看,见合芜气色不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