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接通后,两人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筒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过滤后显得不再那么吓人的雷雨声。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沉默在电波中流淌。
“那个”还是陈渊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你…还好吧?”
“嗯…还好。”冬暖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耳机线,“就是…雨有点大。”
“真的怕?”他忽然又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冬暖握着手机,蜷缩在床头,老旧的窗户又被一道闪电照亮。她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强光,这一次,心里却奇异地没有泛起多少害怕的情绪。
因为耳机里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老实交代:“刚才有一点点,现在好像好多了。”“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接着,冬暖听到他那边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挲的声音。“那道题,”他果然开始履行他讲题的承诺,语气恢复了平日里讲题时的冷静清晰,“你卡在哪里了?”
冬暖拿起手边的卷子,就着台灯的光,开始小声地描述自己的思路卡点。
他听着,偶尔插入一两句简短的提问或提示,声音低沉而平稳,逻辑缜密地帮她梳理着。
很奇怪,明明是通过语音,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冬暖却觉得比平时在图书馆时更能专注地听他的声音。他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轻微的停顿,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窗外的雷声不知何时渐渐远去,雨声也变得淅淅沥沥。当他们终于把那道题彻底理清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懂了。谢谢陈老师。”
冬暖松了口气,语气轻快。
“不客气。”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还怕吗?”冬暖侧耳听了听窗外已然温和的雨声,心里一片宁静柔软。
“不怕了。”她轻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陈老师的声音很管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冬暖脑子一热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有点后悔…
可对面却很自然地应道:“嗯。”然后又补充:
“以后如果还有这样打雷的夜晚"
“都可以打语音。”
冬暖的心再次被重重一击。
以后…?
他这是在许下一个承诺吗?一个关于未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的约定?
“真…真的可以吗?”她不敢相信地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颤抖。
“嗯。”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我说过的话,算数。”
窗外又滚过一阵雷声,但这一次,冬暖似乎没那么害怕了。她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
以后…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遇到这样的夜晚,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缩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
而他或许会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然后用他特有的、笨拙却温柔的方式,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低声说:“别怕,我在。”
这个幻想太过真实,也太过甜蜜,让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她赶紧甩甩头,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赶出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在笑什么?”电话那头,陈渊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啊?没…没什么!”冬暖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慌忙否认,心跳得更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轻笑。
冬暖的脸更红了。
“很晚了,你该睡了。”对面恢复平静的语气,
“晚安。” “嗯,晚安。”
语音挂断。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冬暖的心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主要目的是第一个】的消息,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风吹过,翻开旧木桌上淡紫色的日记本:
[都怪窗外淅沥的雨声,
让我失眠了。]
2015.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