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像一场闷热的梅雨季，沉沉地笼罩着临城一中。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油墨印刷以及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书本念念有词、或围着老师急切追问的身影。

对于A班的学生而言，这场考试更是意义非凡。它不仅关乎高三能否留在顶尖的A班，更隐隐决定着未来保送、自主招生的名额走向。竞争无声，却无处不在。

冬暖几乎将全部时间都埋进了书山题海里。桌面上垒起的参考书和试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抿着唇，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偶尔遇到卡壳，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着下巴。

陈渊就坐在她旁边。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他刷题的频率明显增高，课间休息的时间缩短，偶尔也会对着一道极难的物理竞赛题凝神思考许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两人之间的话变得更少了，偌大的教室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一场无声的并肩作战。

当冬暖因为一道数学难题而陷入长时间的僵局，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焦躁时，旁边会极其“偶然”地滑过来一本摊开的笔记，某一页上用红笔圈出的例题，正好与她卡住的题型思路高度相似。

又或者，当她午休趴桌小憩醒来，会发现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瓶提神醒脑的风油精，瓶身上没有任何字样。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一次，是某个晚自习。她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苦思冥想，感觉大脑像一团浆糊。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精准地放在了她正在演算的题目旁边。

她愕然抬头，对上陈渊平静的侧脸。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上，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递了张废纸。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丝不寻常。

冬暖的心脏怦怦直跳，做贼似的飞快地捏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在桌下展开。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简洁利落的公式推导和关键物理模型的构建思路，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他的干净利落。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悸动瞬间冲垮了学习的疲惫。她按捺住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按照那思路尝试下去，果然成功解出。

她悄悄侧过头，想低声道谢，却发现他已经重新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侧脸线条冷峻专注，仿佛刚才那雪中送炭的举动从未发生。

一切尽在不言中。所有的关照与默契，都藏在了这争分夺秒、硝烟弥漫的备考战场最细微的缝隙里，支撑着冬暖。

你是我的动力，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期末考第一天早晨，教学楼下人潮涌动。冬暖正低头默背着古文，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抬起头，陈渊站在她面前，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葡萄糖。“……”冬暖愣了一下，接过糖，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加油。”他看着她，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然后不等她回应，便转身汇入了人流，只有那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冬暖握紧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糖，感觉一早晨的紧张似乎都被那清甜的葡萄味驱散了不少。

她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清凉甜意蔓延开来的同时，心底也泛起柔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