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电梯故障…吓到了吧。”他顿了顿,补充道, “谢谢。还有……那支护手霜。”
他说出来了。
这个自那个黑夜后就横亘在他们之间、从未被提及,却又无处不在的隐秘联结,被他用这样一种干涩又别扭的方式,骤然拿到了明面上。
冬暖的脸颊“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没、没什么……”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都过去了。”
“没过去。”
陈渊立刻抬眼否定,语气快而急,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收声,垂下眼眸。
电梯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着。
又过了几秒,陈渊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电梯运行的噪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诚:
“味道……还在。”
“啊?”冬暖再次怔住,不解地望着他。
下一秒,只见陈渊转身面向冬暖,接着一一
抬起自己的左手,递到她面前。手腕内侧的皮肤干净,脉络清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冬暖心跳骤停的动作——他将手腕靠近她的鼻尖,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的温热。
那抹熟悉的、温柔的薰衣草香气,
瞬间变得无比浓郁而直接。
“味道…不还在么?”陈渊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和宣告,“我一直用这个。”
……!!!
冬暖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腕,闻着那无比熟悉、此刻却带着暧昧意味的香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没过去?味道还在?他一直用这个?
所以…所以他今天特意涂了护手霜,所以他现在…是在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电梯里那一刻?
一股巨大而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悸动席卷了她,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连眼眶都迅速湿润发热。
冬暖抬眼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看着那微红的耳根,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
我知道味道还在。我知道你记得。
我都知道的。
两人目光相汇。
不再有躲避,不再有掩饰。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复杂情绪。
“叮——”
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对视。
门缓缓打开。
陈渊也缓缓收回了手,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耳根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他侧身让她先出去,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到了。”
冬暖像是如梦初醒,几乎是仓促地大步迈出了电梯,背影都透着一种落荒而逃的僵硬。但她站在电梯外,却没有立刻离开,冬暖停住脚步,像是在平复呼吸。
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陈渊慌忙用手抵在两扇电梯门仅剩的缝里,冬暖显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转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
“明天…”陈渊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记得等我。”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冬暖目光征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颤意,却足够清晰:
“……好!”
这一次,电梯门真的关闭了。
冬暖站在原地,蹲下身子,抬起手捂住了依旧发烫的脸颊。又想起电梯里他那句低沉而认真的“没过去”,嘴角无法抑制地扬了起来。
那一句“没过去",胜过世间所有。
[怎么办…今天要失眠了……]
2015.1.24
--
陈渊站在家门口,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电梯里,那缕专属于她的、温软的馨香,和他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薰衣草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一无二、令他心跳失序的味道。
*
冬暖今天做了个梦,梦里是她刚转来到C班,遥远地仰望A班的那个少年,他会在狭小的C班里找到她,告诉她有老师找,而后画面一转,她进入A班,来到了这片人才济济,从不缺人的宽阔地带。
她开始害怕,害怕被人孤立,害怕跟不上节奏,害怕成绩一落千丈,害怕和喜欢的人毫无交集,越走越远。
可那位少年却坚定地告诉她:
即使到了更大的地方一一
我依然能一眼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