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风波过后，校园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至少对冬暖而言，那份沉重压在心口的卑微感，被陈渊那石破天惊的维护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名为“底气”的光。

然而，流言蜚语是校园里永不消散的背景音。关于陈渊为何为她动手的猜测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

有的说冬暖家里背景深厚，陈渊是替人出头；有的则传得更加不堪，暗示两人之间有某种“特殊交易”。这些话语像潮湿处的霉菌，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偶尔飘进冬暖耳朵里，带来一阵熟悉的寒意，但一想到那天他冰冷却坚定的身影，她便能努力将这些污秽摒除在外。

一周后，体育课结束，冬暖作为值日生，负责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将用过的篮球放回器材室。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的一排平房里，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另一个女生接了个电话就先走了，只剩下冬暖一人整理。

她踮着脚，试图将最后一个篮球放到最高的那层架子上。架子有些老旧，不太稳当。她努力伸长手臂，身体失去了一点平衡，脚下的几个散落的网球一滑——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手中的篮球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又砰砰砰地弹跳着，撞向了角落里堆放着一排闲置的鞍马！

更糟糕的是，鞍马似乎也没放稳，被篮球一撞，晃了两下，竟朝着她的方向倒了下来！

冬暖吓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她身后伸出，精准而迅速地撑住了即将砸倒她的鞍马！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找回了平衡。

冬暖惊魂未定，心脏狂跳，猛地回头——

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是陈渊。

他似乎是刚好路过器材室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的眉头微蹙着，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紧张，扶在她肩上的手温热而有力，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急促。

“没…没事…”冬暖的声音还在发抖，脸颊因为惊吓和后知后觉的窘迫迅速烧了起来。她慌忙站直身体，脱离了他的搀扶，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谢谢…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渊看了一眼被扶正的鞍马和地上还在滚动的篮球，眉头舒展开，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神色。“东西没放稳。”他陈述道，仿佛只是指出一个客观事实，然后极其自然地弯腰，捡起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篮球，轻松地将其放回了架子的最高层。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冬暖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他。每次她最狼狈的时候，好像总会被他撞见。

“以后这种重的，等别人一起。”他放好球，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知道了。”冬暖低着头，小声应道。

器材室里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立，距离很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沉默。刚才他扶住她肩膀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那我先走了…”冬暖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快要窒息了，小声说了一句，就想从他身边溜出去。

“嗯。”陈渊侧身让开通道。

冬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器材室，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大口喘气。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脸上依旧滚烫。

果然，没有秘密的校园。

不知是谁看到了器材室里那短暂的一幕——陈渊扶着冬暖的肩膀，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独处”。于是，新的流言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见没？陈渊和那个C班的冬暖，在器材室拉拉扯扯！”“真的假的？他不是为了她都跟雷豹动手了吗？看来关系真不一般…”“啧啧，没想到陈渊喜欢这种类型的…”

这些话语比之前的更加暧昧，也更具杀伤力。冬暖感觉自己仿佛被放在火上烤，走到哪里都似乎有人指指点点。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越是辩解，越是显得欲盖弥彰。那种无力感和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她心情低落到极点，下午回到教室，准备趴在桌子上逃避一会儿时，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铅笔盒下，压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同学们都在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拿起那张纸条。纸张是最普通的作业纸，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她展开纸条。

里面只有一行字，是潦草又漂亮的字：

“流言蜚语，无需入耳。你做你自己就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