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过是无意间闯入他轨迹的一粒尘埃,偶尔被他顺手拂开已是侥幸。那些短暂的、被她珍藏于心的“特殊”,或许只是他教养之下的无心之举,是她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
她不敢奢求答案。尤其是在经历了沈栖棠那番诛心的言论之后,她更清醒地认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她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又怎敢期待一个肯定的回应?
心口像是被冰锥刺穿,那冰冷的痛楚远比周遭的空气更让她窒息。她闭上眼,几乎要彻底放弃这无望的等待。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咚!!!”
“咚!!!”
“咚!!!”
沉重、狂暴、几乎要砸碎这整个黑暗世界的撞门声,如同平地惊雷,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炸响!
那声音如此蛮横,如此急促,带着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决绝,瞬间撕裂了死寂,也狠狠撞碎了她所有的悲观预设!
冬暖猛地睁大眼睛,
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是那个她以为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此刻却带着沙哑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冬暖?冬暖?”
他来了。
不是幻听。不是奢望。
他真的来了。
是陈渊!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她的防线,眼泪汹涌而出。她哽咽着,用尽力气回应:“我在!陈渊!我在里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摸索门锁的声音。
“让开一点。”他的声音冷静得令人安心。
“砰——!”
金属锁舌发出痛苦的哀鸣,门猛地向内弹开!
那个她不敢问出口的问题,那个她以为永无回响的深渊,在此刻,被他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给出了惊天动地的答案。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消防扳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焦灼和…怒意?
在看到缩在墙角、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冬暖时,那怒意达到了顶峰,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几步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快速地扫视她:“受伤没有?”
冬暖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才彻底爆发出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陈渊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还带着他体温和干净气息的外套——一言不发地、有些强硬地披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紧。
然后,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冷。”
冬暖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逆光中向她伸出的手,看着他被汗湿的额发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还未散去的担忧。
论坛上那些虚幻的、嘈杂的赞美声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模糊,失去了所有意义。世界上所有的光芒加起来,都不及此刻,他劈开黑暗,为她伸出的这只手。
她颤抖着,
将自己冰冷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
他微微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他的手心很暖,甚至有些烫,牢牢地包裹住她的冰冷,稳住了她几乎虚脱的身体。
那一刻,
冬暖心里有一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
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他一人。
他不是论坛上那些虚无的喝彩,他是黑暗中切实抓住她的那双手。他不是遥不可及的星光,他是为她砸开锁链的、真实而滚烫的存在。
陈渊没有多问,只是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走出地下库,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寒冷。他没有带她回喧闹的宿舍,而是牵着她,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推开了一家僻静咖啡馆的门。
温暖的灯光,舒缓的音乐,咖啡的醇香瞬间包裹了他们。他让她在一个柔软的卡座里坐下,然后走到柜台前。几分钟后,他端回来一杯东西——不是咖啡,是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牛奶。
冬暖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冰冷渐渐被驱散。她低着头,心跳依旧很快,脸颊滚烫。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翻滚,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酸楚的确认——
无论是因为责任、教养,还是别的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总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为她劈开黑暗。
冬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的暗恋,早已不再是少女怀春的悸动。那些因为他成绩优异、容貌出众而产生的好感,在此刻显得如此浅薄。
真正的喜欢,在你一次次被推入深渊时,那个总会毫不犹豫向你伸出手的人;是在你陷入窘迫时,他总能以你最舒服的方式帮助你;是在所有人都可能看不见你的地方,他却总能精准地找到你,把你带回温暖之中。
这份喜欢里,掺杂了太多,
沉重得让她再无法轻易看向别人,
也无法轻易收回。
牛奶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低下头,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砸进杯子里。
*
万千喧嚣赞誉,不及他找到我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