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是她?
“别丢下我…”他继续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身上…还…是薰衣草的味道…”
来不及回应他的问题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像破碎的拼图,但冬暖明白了,他记得电梯里的气味,他甚至可能在半昏迷中认出了她…而他最深切的恐惧,是被抛弃。
“不会的…”冬暖喘着气,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回答,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丢下你的…陈渊,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了…”
突然,冬暖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扑去!她吓得惊呼一声,拼尽全力想稳住身形,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失控倒下的瞬间,背后陈渊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冲——
一个滚烫而柔软的触感,
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冬暖的侧颈上!
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像是被灼伤,电流般的战栗感以那里为中心,猛地窜遍全身。
冬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所有的声音、冰冷的雾气、身体的疲惫感瞬间远去,全世界只剩下颈侧那清晰得可怕的、短暂却无比真实的触感——那是他因高烧而干裂滚烫的嘴唇。
“呃…”背后的陈渊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和触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脑袋无力地垂搭回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更加直接地喷在她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冬暖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幸好浓雾和夜色掩盖了她的窘迫。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那不是…那不是…
他亲到她了?!
虽然明显是完全无意识的意外,但那份触感却真实得骇人。几秒钟后,冬暖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巨大的羞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感觉席卷了她。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更加吃力地重新站稳,将背后的人往上颠了颠,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慌乱,语无伦次地小声嘟囔,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摔、摔了一下…你…你没事吧?我们…我们马上就到了…”
背后的陈渊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沉重滚烫的呼吸表明他还昏迷着。
冬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忽略颈侧那片仿佛还在燃烧的皮肤,以及心底那阵疯狂滋长的、混乱而羞涩的情绪,重新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更加艰难地向前挪动。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跳失去了所有的节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束缚。
而伏在她背上的陈渊,在无意识的深渊里,似乎感觉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冰凉而柔软的安抚,那是她颈侧的皮肤,驱散了一丝梦魇的寒冷。他模糊地呓语了一声,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依赖般地在她汗湿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仿佛寻找着那一点虚幻的慰藉。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冬暖浑身一僵,脚步再次踉跄了一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这次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羞耻、心疼和某种难以启齿的悸动的情绪。
浓雾依旧弥漫,前路未卜。但某些意外的碰撞,让冬暖内心彻底平复不下来了。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体力即将耗尽,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浓雾中终于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和晃动的手电光束!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冬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来。
救援人员迅速冲了过来,从她几乎瘫软的身上接过了昏迷的陈渊。冬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医护人员紧急处理陈渊,给他吸氧,盖上保温毯。她浑身都在发抖,冷热交加,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担架抬起陈渊经过她身边时,他似乎又微微睁了一下眼睛,涣散的目光掠过她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那只曾经紧紧抓住她的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到达山下医务所,诊断结果是高烧和轻微脱水,情况危急但送医及时。陈渊被立刻转往县医院。冬暖受了些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压抑。冬暖裹着薄毯,靠在冰冷颠簸的车窗上,精疲力尽,却毫无睡意。车窗外的夜色浓如墨砚,偶尔掠过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飞快移动的光斑,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强大的力度,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更是像被烙印般,持续散发着不存在的灼热感,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提醒着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
她告诉自己,那是意外。
可持续的心跳出卖了她。
他褪去了所有天之骄子的光环和疏离的冷漠,露出了最深藏、最脆弱的内核。而她,不仅窥见了这份脆弱,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在混沌与黑暗中唯一紧紧抓住的光,甚至…承载了他无意识间落下的一個滚烫的、关乎依赖的印记。
这本该是暗恋中求之不得的靠近。可为何,心里涌上的,除了那无法忽视的、细密的悸动,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涩的茫然和无措?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场意外、因为这份狼狈的依靠和被依靠,而被强行拉近了。可这距离的缩短,是基于他意识的模糊和她的侥幸。
一旦迷雾散去,高烧退却,阳光重新普照,他是否还会记得山雾中那双紧抓不放的手?是否会承认颈侧那个意外的、滚烫的差错?还是只会恢复成一如既往的、遥不可及的陈渊?
而她这份卑微又炽热的喜欢,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侥幸触摸到了月亮冰冷的表面,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宇宙的无垠和深寒。
靠近,有时反而丈量出更遥远的距离。
触碰,或许只是为了
更深刻地体会失去接触后的冰凉。
有些心动,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就像山间的雾,太阳一出,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淋湿衣衫的冷意,证明它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