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期考试的成绩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湖心,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对于冬暖而言,年级240名的成绩,带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冬暖走在校园里,脚步比以前更加沉稳。她知道,第一场占比15%的战斗已经结束,无论结果是喜是忧,它都已成为过去。
而下一场更为重要的战役——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那占据20%权重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她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最终,四场考试加权,前120名,进入A班。
她的征程,一步一个脚印,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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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期考试后的压力需要释放,临城一中组织高一年级全体学生前往市郊的青云山自然保护区进行为期三天的地理与生物研学之旅。
青云山植被茂密,溪流潺潺,对于终日埋首书堆的学生们来说,无异于一次放风盛宴。大巴车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使然,冬暖所在的研学小组里,竟然有陈渊和沈栖棠,以及其他几个A班和C班的同学。
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冬暖心花怒放,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一起探讨问题了,是她最期盼的东西。
虽然,沈栖棠也在…
但没关系,冬暖想。
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离他最近的距离了。像一颗微不足道的星星,终于获得了环绕恒星运行的轨道,即使轨道上还有另一颗更耀眼、更匹配的星辰,她也心满意足。
陈渊似乎有些沉默,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登山时步伐也不如往日轻捷。沈栖棠关切地问他是否不舒服,他只摇摇头,说是没睡好。
冬暖暗暗担心,却不敢像沈栖棠那样自然地上前询问,只能远远看着,看他偶尔抬手按压太阳穴,看他抿紧的嘴唇缺乏血色,一颗心像是被细线悬着,随着他细微的不适表现而轻轻晃动。她默默地从背包侧袋取出备用的矿泉水,握在手里,冰凉的瓶身沁得掌心一片湿濡,却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
第二天下午,小组任务是采集特定种类的岩石和植物标本。山间忽然起了浓雾,乳白色的雾气如同鬼魅般从山谷涌出,迅速吞噬了山林,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
“大家跟紧!手拉手!不要走散!”带队老师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
恐慌开始蔓延。冬暖紧紧跟着前面的同学,心跳加速。在一片混乱和相互拉扯中,她隐约听到沈栖棠带着哭腔的惊呼:“陈渊?陈渊!他人呢?!”
冬暖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老师!陈渊不见了!”沈栖棠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带队老师焦急地清点人数,果然少了陈渊。大家试图呼喊他的名字,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和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刚才好像说有点头晕,想靠边休息一下…”一个同学不确定地回忆道。
老师决定让大部队原地手拉手等待,他带两个胆大的男生就近寻找。时间在浓雾和焦虑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师的搜寻似乎毫无进展。
冬暖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她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偶尔蹙眉按压太阳穴的样子…他肯定很不舒服!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悄悄松开了拉着同学的手,趁着浓雾的掩护,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脱离了大部队,朝着记忆中他可能停留的方向摸去。
“陈渊?”她压低声音,颤抖地呼喊着,一边艰难地在湿滑陡峭的山路上摸索前行,冰冷的雾气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寒意刺骨。
脚下的碎石不时滑动,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呼喊始终石沉大海。恐惧和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就在她体力透支,几乎要放弃时,脚下突然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踉跄着低头一看——
陈渊蜷缩在一处凹陷的岩石缝隙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雾水还是冷汗。他浑身湿透,正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渊!”冬暖扑跪下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她瞬间慌了神。
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冰凉和触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失焦,毫无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迷茫。他模糊地看了她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音节,又无力地阖上眼,仿佛刚才那点反应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冬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必须立刻回去求救。
她咬咬牙,准备起身狂奔回大部队求援。然而,就在她刚要抽身离开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突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根本不像一个昏迷病人该有的,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占有。
“别…”他烧得糊涂了,喉咙里发出破碎而沙哑的呓语,像是在哀求,又像是无意识的梦魇,
“…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冬暖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他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灼烧着她,那脆弱而依赖的呓语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冷…”他无意识地往她身边蜷缩,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这里好黑……”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干涩的唇间逸出,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令人心碎的轮廓。冬暖忽然想起电梯故障那晚他的恐惧,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她——他是不是…曾经被独自留在过黑暗可怕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鼻尖一酸。
她看着他因高烧而痛苦的神情,听着他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回去求救的念头动摇了。她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冰冷潮湿、浓雾弥漫的山里?万一…万一她找不到回来的路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涌入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她将身上那件已经半湿的外套彻底脱下来,用力拧干,然后仔细地盖在他身上。接着,她尝试着扶起他。
陈渊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高大的男生,全身重量压下来,冬暖差点摔倒。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然后猛地一使劲,摇摇晃晃地将他背了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的体重,湿滑的山路,弥漫的浓雾,以及她自己的恐惧和体力透支,都像是巨大的挑战。汗水混合着雾气从她额角滑落,和眼泪混在一起。她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脚下不断打滑,有几次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背上的陈渊似乎因为颠簸而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冬…暖…?”他极其含糊地、不确定地嘟囔出她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