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靠墙坐下，长腿随意曲起。冬暖犹豫了一下，也在对角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尽量离他远一点。

时间过得特别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冬暖鼓起勇气开口：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我以为...”她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我以为你家很有钱，应该住在豪宅里。

怎么能对当事人说外界传言呢？

陈渊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

“以为我该住在高档别墅区？”

冬暖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上学期家里确实派车接送，但这学期我坚持自己独立生活。”他淡淡地解释，“这里离学校近，很方便。”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但他选择住在这种普通小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你家人同意吗？”话一出口，冬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他完全可以不回答。

但陈渊似乎并不介意：“经过一些协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他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冬暖偷偷打量陈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

突然，电梯顶部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声响，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冬暖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更令人意外的是，对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是陈渊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

“陈渊？”冬暖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陈渊，你没事吧？”冬暖小心翼翼摸索着向前，手指不小心触到他的手臂，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别...别碰我。”他的声音紧绷，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冬暖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台上自信从容、在教室里气场全开的陈渊，竟然会怕黑。

“好，我不碰你。”她轻声说，“你还好吗？”

“没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黑暗中，冬暖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紊乱的呼吸，仿佛被困在什么可怕的梦魇中。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一小瓶薰衣草护手霜。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瓶子，轻声说：“陈渊，我这里有薰衣草护手霜，味道很舒缓，你要不要试试？”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喘息。

冬暖鼓起勇气，将精油滴在指尖，然后慢慢伸出手，在黑暗中温声指引：“你试着深呼吸，我现在把护手霜涂在你手腕上，可以吗？”

她等待着他的同意，但他似乎已经无法正常回应。冬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腕。

他的皮肤很凉，脉搏跳得飞快。

“放松，慢慢呼吸...”她温柔说着，将护手霜轻轻涂抹在他的腕间，然后用指腹轻柔地按压内关穴——冬暖觉得这个护手霜味道很好闻，慢慢按压关穴也有缓解压力的作用。

令她惊讶的是，陈渊没有推开她。相反，他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

于是冬暖继续轻柔地按压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也试探着找到他的另一只手腕，重复同样的动作。

“想象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轻声说道，“这里很安全，只是暂时的黑暗，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陈渊，没事的，别怕。”

温柔又强大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渊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紧握着拳。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冬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的心跳失控，但感受到他的脆弱，冬暖没有推开他。

“小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呓语，“因为一些事…麻烦你了…”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冬暖能感受到那背后的创伤。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回应：“都过去了，没事的。”

她抬起手，内心挣扎一番，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在这个意外亲密的姿势中，时间仿佛静止。

冬暖能感受到陈渊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他依然靠在她肩上，但没有那么紧绷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冬暖的心跳依旧很快，但不光因为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保护欲在她心中升起——这个平时光芒万丈的少年，此刻却脆弱地依靠着她。

她算不算知道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灯光闪烁几下后重新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不适地眯起眼睛。陈渊快速抬起头，迅速退开，恢复了往常的距离感，但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晕。

“刚才...”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

“电梯故障确实很吓人。”冬暖抢先说道，“我也很害怕。”

陈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双总是冷静自信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别样的情绪。

就在这时，电梯恢复正常运行，缓缓上升到七楼。

冬暖准备离开，就在电梯门打开时，陈渊对她说：

“谢谢。”

冬暖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少女耳边的发丝随风飘动，

明亮的眼睛在述说她的善良。

陈渊独自站在重新明亮的电梯里，

手腕还萦绕着薰衣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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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上楼回到家中，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经历： 「开学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么耀眼，那么遥远，他就像一颗星星，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光芒，但没有人能真正触碰到他。但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原来也有害怕黑暗的时刻。

而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那又如何呢？即使知道了他的另一面，我们之间依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今晚的亲密，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但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跳得这么快？」

2014.2.16

合上日记本，冬暖望向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不知哪一盏灯下，住着那个如星星般耀眼的少年。

而她这只小小的飞蛾，注定只能围绕着自己平凡的世界打转，永远无法真正靠近那束光。

另一边。

陈渊回到家里，面目表情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栏：

“薰衣草护手霜。”

冬暖，或许冬天不一定温暖，

但只要有你在，

即使在狭小寒冷的电梯里，

温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