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费呢?”
“我出。”
“画材呢?”
“你列清单,我采购。”
苏念安盯着他:“你当我是什么?”
“合伙人。”陆沉舟声音沉,“生活上,也是。”
苏念安没笑,也没反驳。他走到画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罐常温芒果汁,生产日期全是当天。
“你连这个都备了?”他问。
“你喝空一罐,我补一罐。”陆沉舟说,“直到你嫌烦。”
苏念安抬头,看着那排黄罐子,忽然笑了。很短,却真实。
“你笑什么?”陆沉舟问。
“笑你蠢。”苏念安拿起一罐,拉开拉环,“连口味都没搞清——我现在喝低糖的。”
陆沉舟一怔。
苏念安递过罐子:“尝尝。”
陆沉舟接过,喝了一口。甜度低,带着点酸涩。
“难喝。”他说。
“那就别喝。”苏念安拿回,自己灌了一大口,“反正不是给你喝的。”
陆沉舟没恼。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未拆封的纸箱,里面是组新置物架的零件。
“装吗?”他问。
“不装。”
“那我装。”
陆沉舟蹲下,开始拆包装。螺丝、支架、工具包一一摆开。他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干这种活。
苏念安坐到画桌前,打开速写本,开始勾勒——画面是陆沉舟蹲着组装置物架的背影,风衣脱下搭在椅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画我?”陆沉舟头也不回。
“练习。”苏念安笔没停,“你动起来,比站着好看。”
“站着不好看?”
“太像保镖。”
陆沉舟轻嗤一声,继续拧螺丝。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画室里回荡。
中午,外卖送到。苏念安点的辣味担担面,陆沉舟点的清汤牛肉。两人坐在画桌前吃,没用餐桌。
“柏林那边来消息。”陆沉舟放下筷子,“《星河微光》被慕尼黑现代艺术馆预定了下季度巡展。”
“不借。”
“不是借。”陆沉舟说,“我让他们复制一幅高精复刻版,真迹留下。”
“你出钱?”
“对。”
“理由?”
“你说过,光要落地。”
苏念安没再问。他吃完面,起身收拾碗筷,顺手把陆沉舟喝剩的半杯水也端走。
下午,陆沉舟装完置物架,又开始整理墙面。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卷壁纸,展开——是《星河微光》的放大局部,雨水与星河交织的图案。
“贴这儿?”他指了指画桌上方的空白墙。
“随你。”苏念安在调色,“反正这墙,你说了算。”
陆沉舟没说话,开始刷胶。苏念安画完速写,走过去帮忙。两人并肩贴壁纸,动作默契,没多言。
傍晚,夕阳斜照。
壁纸贴完,整面墙成了流动的星河。陆沉舟退后几步审视,满意地点头。
苏念安忽然从画架取下一张新画布,固定在另一面墙。
陆沉舟走过去。
画中是两人并肩贴壁纸的背影,夕阳从窗外照入,将影子拉得很长。画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未命名》。
“这幅不叫《星河》?”陆沉舟问。
“不。”苏念安放下笔,“这幅,叫《家》。”
陆沉舟看着那行字,没动。
过了几秒,他抬手,将风衣正式脱下,挂在新置物架的挂钩上。
动作干脆,像一种无声的落定。
苏念安没看他,只拿起刮刀,在画中两人影子的交界处,轻轻一抹——两道影子,在夕阳下融为一体。
窗外,城市渐暗,第一颗星悄然亮起。
画室里,星河在墙上流动,早餐在画中冒着热气,而那件深色风衣,终于不再只是搭在椅子上。
它有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