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凌晨三点。
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中心“黑匣子”内,灯光已熄,只剩《星河微光》在暗处幽幽发光。雨水与星河在画布上缓缓流动,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夜。
陆沉舟站在展台前,风衣未脱,右手缠着新绷带——昨夜搬运画框时,边缘铁皮划破了掌心。血已止,但纱布渗着淡红。他没去处理,只静静看着画,眼神沉得像压着整座城市的夜。
门轴轻响。
苏念安走进来,穿一件深灰连帽衫,头发乱糟糟,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他没开灯,径直走向《裂光》——那幅未完成的新作,正靠在墙角,画布上两道光束被阴影劈开,裂口边缘荧光蓝正缓缓渗入。
“还没睡?”陆沉舟问。
“调光。”苏念安蹲下,从袋里掏出几管颜料,“柏林的夜,和国内差三度色温。”
陆沉舟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开幕式七点开始,他们要最后确认灯光角度。”
“让他们等。”苏念安拧开一管荧光蓝,用刮刀挑出一点,轻轻抹在裂痕深处,“光不对,画就死了。”
陆沉舟没催。他蹲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卷胶带,默默撕下一段,递给苏念安。
苏念安接过,贴在画布边缘固定颜料。动作干脆,没道谢。
两人沉默。只有刮刀划过画布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六点零七分,技术人员陆续进场。灯光师拿着激光笔,比划展台角度。
“陆先生,”灯光师问,“《星河微光》的主光,是维持现在的15度斜切,还是按策展方建议,调成垂直?”
“斜切。”陆沉舟声音冷,“垂直会压住夜光流动。”
“可策展方说……”
“我说了算。”陆沉舟直视对方,“这是我的项目。”
灯光师闭嘴,调回原角度。
苏念安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六点四十分,媒体与藏家开始入场。展厅渐满,低声议论四起。有人认出《星河微光》,立刻围拢,快门声密集响起。
策展人快步走来:“苏先生,开幕式上,您能说几句吗?只需一分钟。”
“不说。”苏念安继续调色,“画会说话。”
“可这是国际首展,您至少……”
“他能说。”苏念安抬手,指向陆沉舟,“他是项目负责人。”
全场目光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没躲,只点头:“可以。”
策展人松口气,转身安排流程。
苏念安收起颜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你准备讲什么?”
“实话。”陆沉舟说,“这幅画,是我和一个人的约定。”
“谁?”
“你没资格问。”
苏念安冷笑:“装什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