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华章工艺旧车间铁门被推开,煤渣味混着松香扑面而来。陆沉舟把秒表往刨床台面一扔,声音冷硬:“七点擂台,迟到按旷工。”转身走向中央空地,那里已经摆好两台全新五轴联动榫卯机,旁边长桌铺着水磨石,嵌满各式手工工具——手锯、凿子、角尺、线墨,一应俱全。昨夜通知贴出:老工匠与新学员公开比试榫卯精度,赢的人负责明天百宝嵌屏风主料开料。赌注不大,却关乎面子,更关乎传承。
魏师傅第一个到,手里托着祖传紫铜角尺,尺身刻满使用痕迹。后面跟着三名老工匠,俱是沉默。新学员二十人列队而来,最年轻的才十九,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沾着颜料——苏念安从美院挑来的苗子。陆沉舟抬手,指向机器:“规则简单,统一樟子松料,统一燕尾榫规格,限一小时,产出十套。精度误差不得超过一丝,速度优先。”说完按下秒表,比赛开始。
老工匠立刻围住手工台,拉线、锯料、凿眼,动作沉稳。新学员却涌向榫卯机,有人不会用触摸屏,急得拍键盘。陆沉舟皱眉,抬手:“停!”车间瞬间安静。“手工或机器,任选,但不得求助。选定了,后果自负。”声音不高,却压过机器轰鸣。新学员互相望一眼,一半回到手工台,一半继续摸索机器。陆沉舟抬腕看表:“再耽误,时间照走。”人群立刻散开,锯声此起彼伏。
陆沉舟走到机器旁,伸手调试参数,把进给速度下调百分之十五,转头对新手说:“想快,先稳。榫头断在料里,算废料。”说完离开,绕到手工台,看魏师傅下凿。凿刃贴线,木屑卷起,燕尾形状干净利落。陆沉舟点头:“保持。”转身走向苏念安——后者正趴在长桌尽头,挥毫绘制今日嵌饰图样,凤尾一卷,笔锋凌厉。陆沉舟抬手在图样脊背处一点:“这里减两分厚度,嵌螺钿才不裂。”苏念安应声落笔,墨迹未干,图样已递到切割区。
时间过半,手工台出现第一个废品:新学员急于求成,凿眼偏斜,榫头卡死。陆沉舟抬手,废料直接扔进煤渣堆:“继续。”机器这边也出故障:一名学员误设坐标,铣刀直接削掉榫肩。陆沉舟按下急停,把废料踢到一边:“归零,重来。”没有安慰,没有批评,只有冰冷的规则。魏师傅抬头看一眼,嘴角微掀,手下却更快,燕尾榫一套接一套排出,像流水线。
最后一分钟,机器组终于有人完成十套——二十一岁,叫林屿,美院来的,之前没碰过木工。陆沉舟拿起成品,卡尺一量,误差半丝,速度比魏师傅慢两套,但精度胜出。手工台这边,魏师傅也刚好敲进第十套榫头,误差一丝,速度第一。陆沉舟抬手,秒表定格。车间安静得能听见炉火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