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那日闯入陆宅的直白宣言,像一道强光劈入陆沉舟沉寂封闭的世界,留下难以忽视的灼痕与暖意。那句“不准再瞒着我”并非轻易能够实现,陆家的高墙与规矩依旧森严,老爷子的态度仍是悬顶之剑。但某些变化,确实在高压之下悄然而固执地发生了。
直接频繁会面仍不可能,老宅的眼线无处不在。但沟通的渠道不再仅限于冰冷的律师函或第三人转述。一部加密的、未经陆家登记的特殊通讯设备,通过陈默绝对可靠的途径2,悄然送到了苏念安手中。每日固定的时间,加密线路会短暂接通。没有冗长的情话,甚至最初只是极其简短的问候和几句关于日常的、干巴巴的交流。
“吃了?”
“嗯。画稿进度还行。”
“降温了。”
“知道。加了衣服。”
对话笨拙而生硬,却是一种全新的、直接的连接。陆沉舟习惯于在沉默中倾听线路那端清浅的呼吸声,偶尔传来的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对方遇到技术难题时无意识的、轻微的嘟囔。这些细微的声响,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抚平焦躁的神经。苏念安则开始习惯在每日那个固定时段,放下画笔,拿起那部冰冷的设备,听着另一端言简意赅却持续存在的报备。
这种隐秘的联系成了陆沉舟囚禁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处理家族事务、阅读祖父要求看的那些厚重典籍之余,所有的心神都于那部小小的设备之上。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收集一些无关紧要却可能让对方感兴趣的信息——某家老字号出了新口味点心,某个极其冷门的艺术纪录片即将上线——在通话时,以极其偶然的语气“顺带”提及。
关系的缓和不仅存在于他们之间,更以一种缓慢却确实的速度向周遭扩散。
陆母是第一个态度明显软化的陆家人。或许是陆启明事件的冲击让她后怕,或许是看到了儿子身上那死气沉沉的状态有所松动,她再次来到偏院时,不再只是叹息和垂泪。一次探望时,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念安那孩子……最近有联系吗?他那个美术馆项目,听说反响极好。”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沉舟翻书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陆母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轻轻放下带来的温补汤羹,又道:“你祖父那边……气消了些,但面子上下不来。总要有个台阶。苏家那边……我托人打听过,是很本分知礼的人家。若是……若是方便,或许可以让你妹妹先去接触一下苏家的那位姐姐?她们年纪相仿,总好过我们长辈出面,太正式。”
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默许和迂回的支持。陆沉舟抬起眼,看向母亲,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复杂的、掺杂着担忧与期望的神色。良久,才低声道:“……别太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