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那场冰冷彻骨的“划清界限”之后,陆沉舟将自己彻底沉入一片死寂的深海。
所有非核心业务无关的通讯被切断,日程表排满得密不透风,如同自我惩罚般连轴运转。他需要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忙碌来麻痹所有感官,让大脑没有一丝空隙去回想那双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睛和那张苍白的面孔。
然而,某些画面却像顽固的水鬼,总在不经意间拽住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回那片令人绝望的回忆深潭——苏念安血色褪尽的脸,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最后垂下眼帘时那抹破碎的弧度。
每当这时,陆沉舟便会用更繁重的工作来武装自己,用更冷硬的指令来冰封情绪。他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孤狼,将所有软肋死死压在不见天日的暗处,只向外界展示冰冷且无坚不摧的铠甲。
周五傍晚,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境,不过片刻,瓢泼大雨便轰然砸落,密集的雨点用力敲击着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陆沉舟并未离开。他需要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欧洲市场拓展的紧急评估报告。室内只开了一盏桌灯,冷白的光线笼罩着办公桌一隅,将他深邃的侧脸映照得愈发冷硬分明。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是空间里唯一规律的声音,与窗外的暴雨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抗。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可以维持的寂静。是楼下前台,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紧张:“陆总,抱歉打扰您……有一位苏念安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苏念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陆沉舟精心构筑的冰冷屏障。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顿,悬在半空。
他来了?在这种天气?没有预约?紧急的事?
无数个疑问瞬间炸开,混合着一丝难以遏制的、不该存在的悸动和更深的警惕。是来疑问?来斥责?还是……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让他上来。”陆沉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窗外的雨更冷。
几分钟后,办公室沉重的双开门被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
苏念安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不断往下滴着水。那件单薄的浅色外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紧紧裹在身上,更显得身形清瘦伶仃。裤脚和鞋子完全浸湿,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似乎是一路跑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种执拗的苍白,那双总是盛着光或带着情绪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望向灯光下的陆沉舟。
这副狼狈不堪、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模样,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陆沉舟心上。
陆沉舟从办公朱总后站起身,眉头死死拧紧,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所有预先设定好的冷漠疏离的应对方案,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可笑。
“你……”陆沉舟刚吐出一个字。
苏念安却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湿透的鞋子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停在桌子的另一侧,与陆沉舟隔着一张光洁冰冷的桌面对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颚线不断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