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拍的是一封电子邮件得到截图。发件人是“雾语”品牌的财务部，内容正是通知苏念安款项已结清，并附上了银行转账记录。而邮件的发送时间，恰好是陆沉舟安排的那封律师函发出后的第三个小时。

图片下面，跟着苏念安发来的一行字：

【陆总，是您做的吗？】

短短七个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陆沉舟的脑海里炸开。

他知道阿勒？他怎么猜到的？哪里露出了破绽？是结款速度太快了？还是那封新合作邀约来得太巧？

一瞬间，所有的冷静自持土崩瓦解。一种被当场捉住的慌乱感席卷而来，混合着秘密被窥破的难堪。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害怕被对方认为多管闲事甚至别有用心地恐惧。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能撇清关系的解释。可以说完全不知情。可以推说是巧合……

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良久，那些编造好的、撇清的谎言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在对方面前，哪怕是隔着屏幕，任何一种刻意的欺骗都让陆沉舟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自我厌恶。

最终，陆沉舟选择了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笨拙地否认。仿佛只要不正面承认。就能维持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就能不让那份沉默的守护变成对方心理上的负担。

【只是刚好听到一些传闻。顺口提了一句。】

消息发送出来。苍白、无力，甚至堪称漏洞百出。什么样的“顺口一提”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陆沉舟紧紧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屏幕很快再次亮起。

苏念安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表情符号。

是一个微笑着的、眯起眼睛的猫咪脸。

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看穿了一切却心照不宣。

没有追问，没有道谢，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但这个简单的、意味不明的表情符号，却像一枚投入深湖的鱼雷，在陆沉舟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它比任何直接的质问或感谢都更让陆沉舟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陆沉舟盯着那个猫咪笑脸，看了足足有十分钟，试图从中解读出任何一种确定的情绪，却最终徒劳无功。

最终，陆沉舟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抬手疲惫地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窗外阳光炽烈，陆沉舟却觉得指尖一片冰凉。

秘密似乎守住了，又似乎早已暴露在对方清亮的目光之下。

而这种心照不宣的、模糊的状态，比任何一种确切的答案，都更令人心慌意乱，方寸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