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何必呢!”李晚捉住她的手,眉头皱起,“你们若是本本分分当差,六爷也不会无故发落你们,如今闹出事来再要求情,六爷什么脾气你们不清楚么!”
莹儿顿时面如土色,整个人摔坐在地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赖妈妈很快带着人过来,几个婆子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上去就要摁莹儿。
李晚伸手拦住她们。
赖妈妈见状,不悦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大雨天的喊人过来,又不让拿人,莫不是耍着我几个老骨头好玩?”
这样的天气,主子们不出门,也没人吩咐她们,一伙人得了闲正凑在一起吃酒打牌,哪晓得十方斋这时候就来人了,真是一天也不让人安生,赖妈妈心里窝着气,自然对李晚没什么好脸色。
李晚闻着这些人身上的酒气,知道赖妈妈这是被她搅了兴致正不痛快,但她也有气性,早看赖妈妈不顺眼了。
“妈妈要打人自带回去打,便是不慎打死打残了我也管不着,在六爷院子里动手是什么意思!”她抬着下巴,声色俱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打给六爷看呢!”
“姑娘真是好一张利嘴!”赖妈妈气得胸膛起伏,拔高声音道,“老夫人让我管着下人,她老人家还没说什么呢,姑娘倒先质问起来,我竟不知姑娘是哪一处的主子,竟这么大谱儿!”
李晚冷哼一声:“妈妈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这样急头白脸的?我只问一句,若是老夫人和大夫人院里的下人犯了错,你也这样当着她们的面惩戒下人,在福寿堂和云鹤苑溅上一地的血吗?!”
“还是说,你们欺六爷没有倚仗,便不将他放在眼里?!”
赖妈妈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院里的丫鬟敢这样跟她呛声,不由眼前一懵气了个倒仰,整个人险些站立不住,好在后面给他打伞的丫头机灵,上前扶了她一把。
她喘着粗气,一手颤颤指着李晚:“你、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问我?我在这府里当差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李晚怒极反笑,走到门边,看着她道:“既然我问不着你,那便请大夫人来问一问你,妈妈可敢跟我走一趟?”
赖妈妈人精似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大夫人要在人前维持两房和睦的表象,若真闹到她跟前,大夫人只会拿她问罪罢了。
几个呼吸过后,赖妈妈平复下来,示意那几个婆子带走莹儿。临走前,她对李晚道:“我劝姑娘少张狂些,这院子里的人就没有在六爷身边超过两个月的,到了那时,可没有人像今日这般替姑娘说话!”
她一肚子火气全撒在了莹儿身上,几个婆子连把伞都没给她撑,扯着就在地上拖行起来,莹儿浑身浸着泥水,整个人宛若水鬼一般,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李晚望着这一幕,心下难免有些愧疚,但今日若不震慑赖妈妈,她还不知道要给慕容真扣多少黑锅。
这些人能这般猖狂,无非就是吃准了慕容真一个贵族少爷,不屑于和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子争论长短。
再者,她们行事自是得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默许,慕容真又怎会瞧不出来,他心里明镜似的,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捅到两位长辈跟前自讨没趣。
可李晚不一样,她一个丫鬟,就算和这些人争个面红耳赤也无伤大雅,不懂眼色闹到大夫人跟前只要她占了理大夫人就得为她做主,为了维持她宽和慈爱的伯母形象,她就得替慕容真教训赖妈妈这等刁奴。
当然,这教训今日是被赖妈妈这老油条躲过了。
这些人一走,李晚便趁机敲打余下的丫头们:“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往后你们谁也不准靠近六爷的屋子,只要肯在这院里好好当差,守这里的规矩,我可保你们无事。”
见她们诺诺点头,李晚这才离去。
转回廊下,就见厢房对面拂柳正隔着雨幕看向这边。
李晚脚步一顿,拂柳与她对上视线,忽然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李晚便也点了点头,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她折回屋里,掩上了门。拂柳望着对面呆立片刻,从房间里寻了把纸伞,冒雨出了院子。
厢房里静悄悄的,李晚放轻脚步,绕到书房瞧了一眼,见慕容真还在看书,她大感欣慰,上前给他添了杯热茶,便去外面的矮榻上坐着,自己翻起了游记。
慕容真从书上抬起眼睛,隔着扇门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外面雨声霏霏,却也没能彻底隔绝方才的动静,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闹的,竟让赖妈妈等人铩羽而归。
手边摸到茶盏,慕容真摩挲着杯子,牵起嘴角抿了一口。
到了傍晚,雨仍未歇。
慕容真看了一日的书甚觉疲惫,草草吃过晚饭便要到房里歇着,李晚劝不住,只能任由他躺进被窝。
此刻天虽暗了,但时辰却尚早,想到他今天竟乖乖看了一日的书,李晚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还能乘胜追击,让他再努力一把。
她从书房里把他今日看过的书拿在手上,熄了外间的灯,悄悄进了慕容真的卧房。
听这呼吸声,他似乎就要睡着了,李晚忙放下蜡烛,走到床边。
慕容真听到动静,出于习惯,警觉地睁开了眼。
李晚见他还没睡着,不由精神一振,爬到床边,伸手拽开了面前的锦被。
慕容真在她爬上床的那一刻,下意识浑身绷紧。
……她怎么敢!
被子拉开之际,他神色一变,几乎同时朝李晚伸出了手。
“六爷,春宵苦短,咱们再来读一遍《左传》哈,明年春闱,状元一定是您的!”
李晚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慕容真扼上她脖子的手,忽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