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的沉默过后,慕容真却敛了神色,微微摇头。
“二房只我一脉,而我如今尚未成家,身上又无功名,任谁看来都难以独当一面,又有何脸面去跟祖母提分家?”
李晚当即脱口道:“没有功名,那就去挣啊!媳妇是不能立马就有,但明年春闱马上就到了啊!”
慕容真移开视线,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李晚继续劝他:“以六爷的才学,只要现在开始用功,明年定能榜上有名!”
她眼神发亮,斗志昂扬,对慕容真充满了信心。
许是她的彩虹屁太过热情,慕容真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此事休要再提。”他扯下身上外衣,颓声吩咐她,“去打水来,我要洗漱。”
李晚实在是不知道他在顾虑个什么,明明她笔下的慕容真是个行事果决之人,怎么现在瞧着竟有些畏手畏脚?
莫非……他割舍不下亲情?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晚顿觉头疼。
一个爽文男主,怎么可能会放不下那些个暗戳戳坑害自己的亲人?
会害自己的人,那还能叫亲人吗?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让慕容真醒悟,怎么让他开启爽文副本啊?!
李晚一脸愁苦地伺候他洗漱,看着他那张美如冠玉的侧脸,不敢想他这一辈子若是都困囿于此,人生该多么痛苦。
他本应是人中龙凤,书中主角。
他合该攀上权利高峰,位极人臣。
李晚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布巾。
明珠不该蒙尘,明年春闱,他必须展露锋芒!
打定了主意,李晚一改愁容,摩拳擦掌地开始督促慕容真读书。
见他才用了早饭就一脸倦懒在那逗猫,李晚上前抱起狸奴,顺手薅了一把猫毛,对慕容真道:“这猫儿近日总爱掉毛,一会儿我给它梳一梳,省得沾六爷一身。”
她把猫抱到外面的矮榻上,又折回来给他整理桌案,一面状似随意道:“外面下雨不好出门,六爷若觉得无聊,便看会儿书吧。”
说完,她又将桌上那本游记收起来,面露歉意:“都怪奴婢大意,这书页上的墨有些晕开了,不知这书值多少钱?奴婢愿赔给六爷。”
“赔给我?”慕容真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可知,这一本书可抵你一年的月钱?”
这倒不是慕容真故意讹人,他们这个时代的书,就是这么珍贵,要不说在古代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富家子弟呢。
李晚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被这个价格吓到,要怪只能怪自己意识有了习惯却没跟上。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是攒一年还是两年,该赔还是要赔的,六爷放心,我不会赖账。”
“……”慕容真本没打算让她赔,但见她如此信誓旦旦,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
眼看着她把游记拿走,手边只剩下她这两日“精心”挑出来的书籍,慕容真随手抽出一本打开。
李晚瞥见那本《左传》,心中一定,悄声退了出去。
她给那狸猫梳了一遍毛,想着莹儿几人还没发落,便掩上门出去。
下雨天没什么活计要做,一群小丫头正忐忑不安地围在一起打络子,见李晚过来,都站了起来。
李晚看一眼笸箩,里面线都打结了,可见这些人也没什么心思做活。
她挨个扫过这些人的脸,最后看向了莹儿。
“我也不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惹恼了六爷,只是如今六爷要把你们都撵出去,依我的意思,今儿谁起的头,谁自一力承担就是,犯不着连累旁人。”
说着,她也不给这些人犹豫的时间,一手指了一个小丫头:“你去叫赖妈妈过来一趟。”
那小丫头被她指着整个人浑身一抖,忙打着摆子出去请人,竟是连伞也忘记撑了。
亏得李晚在她身后叮嘱一声:“慌什么!倒是拿把伞再去。”
小丫头唯唯诺诺折回去拿了把伞,撑着就冲进了雨幕。
李晚扭头,对着余下的人继续施压:“说罢,谁带的头,是自己站出来呢,还是你们一起指了人出来?”
屋里众人顿时心中狂跳,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齐落在了莹儿身上。
还有两个人已经拿手指着她。
“你们!”莹儿眼睛一红,几乎咬破嘴唇。
眼下这情形,她便是要狡辩也不行了。
她噗通一声朝李晚跪下,哀求道:“求姑娘替我求求情罢,我再也不敢了!”说着,就要掌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