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渝在长椅上坐下，把保温桶放在一旁，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空气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她拆开棉签包装袋的声音。
今天的贺厌昇，真的很安静，异于往常的安静。
碘伏和棉签在手里举了半天，贺厌昇还是没有说话，夏清渝没忍住抬头看他，刚好和他对视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他的脸忽然凑近。
贺厌昇是从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阿渝，你要给我上药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夏清渝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他笑了，紧接着又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夏清渝用棉签蘸了些碘伏，随后把碘伏放下，她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把他额角处的头发撩向一边。
在看到那道伤口的全貌时，夏清渝惊了下，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人，会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下这么重的手。
她抬起拿着棉签的手，开始给他的伤口消毒。
不知道是不是下手有些重，他嘶了一声。
夏清渝手抖了一下，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她动作放轻，“我轻点啊。”
贺厌昇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离自己很近。
听着她那句带着点抚慰语气说出的话，没忍住勾了勾唇。
在更换了第四支棉签后，终于消好了毒，夏清渝松了一口气，然后从箱子里找出纱布和医用绷带，粗略地帮他包扎了一下。
本想告诉他可以睁开眼睛了，但在看到他鼻梁上的伤口时，还是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支棉签，她小心翼翼地给那个小伤口消毒。
感受到鼻子上微凉的碘伏，贺厌昇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看到了小姑娘正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地在给他的伤口消毒。
暖色调的灯光照她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就连脸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看着眼前的人，贺厌昇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孤单了，伤口也不会再痛了。
夏清渝没注意到他睁开了眼睛，转过身从医药箱里翻找创口贴，但翻来翻去，都是些带图案的。
因为她总是小磕小碰，所以外婆在给家里购买创口贴时，总是会买一些带印花，或是带着卡通图案的。
用外婆的话说就是——用这些创口贴贴在伤口上，看着这么漂亮的图案，会忘掉伤口的疼痛。
虽然外婆说的话毫无科学依据，但是夏清渝却觉得有点道理。
渐渐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夏清渝觉得外婆的这个理论绝对正确。
但是现在...夏清渝看着手里各式各样的卡通创口贴，又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对此毫不知情的贺厌昇。
这些创可贴如果他脸上，那也太违和了吧。
正想着要不要再回家找一找，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她手上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创口贴，“怎么？舍不得给我用啊？”
夏清渝否定：“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贺厌昇撕开包装，把创口贴递给她：“只要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他提要求：“你给我贴上。”还补了一句：“我看不到。”
听着他这一连串难以反驳的话，夏清渝伸手接过，她凑近他的伤口，帮他贴上，还顺手按了按边缘，“好了。”
夏清渝把创口贴重新放回医药箱里，叮嘱他：“你额头的伤口，要记得去医院重新包扎一下，看看需不需要打个破伤风什么的。”
贺厌昇点了点头：“好。”
夏清渝盖上医药箱的盖子，放到一旁，想看一看几点了，伸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忘记带手机了。
“贺厌昇。”
“怎么了？”
“你看一下几点了。”
贺厌昇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同时，他回答：“十一点三十九。”
夏清渝点了点头，听到他问：“期末成绩怎么样？”
夏清渝想了想，“还可以吧。”
他追问：“还可以是怎么样？”
夏清渝揉了揉眼睛：“第一？”
听到她带着疑问的语气，贺厌昇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们阿渝就是厉害，不愧是高考状元呢。”
夏清渝被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把一旁的保温桶拿过来，递给他：“饺子，吃吗？”
他接过：“吃啊，你包的？”
夏清渝摸了摸鼻子：“我外婆包的。”
如果是我包的话，那你大概只能吃到饺子...皮？
贺厌昇拿出第一层的筷子，然后掀开盖子，饺子还冒着热气，热气腾腾的，贺厌昇透过这些雾气看向夏清渝，她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呀！”
贺厌昇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夏清渝在心里暗暗想，夹的方向好像不太对，但她还是提醒：“你...慢一点吃啊。”
听到她说这话，贺厌昇挑了挑眉，同时也放慢了速度。
看着他细嚼慢咽地吃了六个饺子，硬币还是没有出现。她开始怀疑自己——那个饺子没有放进去吗？是不是拿错了？应该不会在底下呀？什么情况？
正在夏清渝疑惑之际，贺厌昇手伸进衣服兜里，拿出一包纸巾，他抽出其中一张，在手心里摊开。
再然后，是夏清渝刚刚还在想的硬币，现在，落在了那张纸巾上。
夏清渝瞬间进入状态，神色惊喜：“哇！贺厌昇，你吃到了硬币诶！”
贺厌昇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盯着她。
看他没什么表情，夏清渝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外婆包了好多饺子，但只放了一个硬币。”
贺厌昇扬了扬眉：“真的假的？”
夏清渝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啊！”，她看了看他额头的伤口，然后又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你吃到了硬币，那接下来的一整年，你都会很幸运的。”
“是吗？”
会幸运吗？
家里的情况会变好一些吗？
你会喜欢上我吗？
“当然了！”像是对他的质疑感到不满，她的眉毛微微拧起。
贺厌昇逗她：“那分给你一半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