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停滞住了。指尖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那是什么。刹那间,那模糊的影像,与她此刻的心碎、担忧、守护在他身边的所有岁月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她真的在哭。为他。
一股汹涌的热流骤然冲垮了所有的堤防。失明时强撑的镇定、复健时的忍耐、对黑暗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无以为报的愧疚……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眼眶酸胀得如同要裂开,温热咸涩的液体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脸颊!
他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仪态,不顾形象,像一个在海上漂泊多年、终于寻找到陆地港湾的旅人,用尽全力将眼前这团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光影——他的妻子、他的救赎、他黑暗世界的终结者——死死地抱进了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微澜……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饱含着滚烫的泪水和失语般的狂喜与震撼,“我看见你了……第一眼……就只有你……”
他在她颈窝里泣不成声,像个脆弱的孩子。这一刻的眼泪,洗刷了所有阴霾。
林微澜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痛哭惊得僵住,随即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他看见了!他真的能看见了!
她反手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同样泪如雨下:“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见!陆深,欢迎回来!”
经历了漫长黑暗,重见光明的第一眼,他的世界只有她。这份独一无二的选择和震撼,超越了所有海誓山盟。
几天后,陆深的视力在药物和神经修复的帮助下,恢复速度飞快。色彩、形状逐渐清晰,世界从最初的蒙太奇镜头感,渐渐变得饱满清晰。
这天,林微澜特意带着两个穿着崭新小衣服的孩子来到他的病房。大儿子陆瑾珩被月嫂抱着,小女儿陆昕瑶则被林微澜小心翼翼地带到了陆深面前。
陆深早已可以看清她的样子,此刻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那是他曾在黑暗中无数次幻想、用听觉和触觉努力拼凑的小人儿。
小昕瑶眨巴着一双和妈妈极其相似的、葡萄般乌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病床上的男人。看着看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纯粹甜美的笑容,藕节般的小手臂还朝着陆深的方向挥了挥。
就在这一刻,那曾经只存在于模糊轮廓中的面容,被眼前这张活生生的、洋溢着最纯净生命力和依赖感的笑脸完美地覆盖、填充!那带着奶香的、软软甜甜的笑容,像一道阳光,直直穿透陆深的心房!
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属于父亲的巨大幸福感和归属感,瞬间将陆深击中了!他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无比轻柔地、像是触碰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一般,用微微粗糙的手指,极轻、极珍重地,触碰了一下女儿温热软嫩的脸颊!
小昕瑶不但没躲开,反而咯咯地笑出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陆深的一根手指,紧紧地握着!
软软的、嫩嫩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带着依赖的……
巨大的暖流刹那间冲毁了陆深心中最后一道冷硬的城墙!他的视线被骤然涌上的热泪彻底模糊!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的骨血!感受到了那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羁绊!
“宝贝……”陆深再也无法克制,俯身将女儿小小的身体,连同她抓住自己手指的小手,一同温柔却牢固地环抱住,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进孩子散发着奶香气的颈窝里。
失而复得的光明,第一次真正地拥抱了他的世界。光明是怀中女儿柔软的体温,是握住他手指的温暖小手,是林微澜站在一旁,眼中泛着同样欣慰泪花的笑容。
这是他用生命和黑暗换来的,最珍贵的救赎。